冬日的陽光,仿佛積蓄了許久的力量,終於在這一日的清晨,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徹底撕裂了籠罩河洛地區多日的厚重鉛灰,將光華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汜水關前那片荒涼的原野之上。
可這耀眼的光華,卻沒有給汜水關上的曹軍上下帶來什麼暖意,而是令他們更加恐懼……
在他們眼眸之中,陽光之中,是無數閃耀著寒光的刀槍,將天地間彌漫的那股無形卻無處不在的肅殺之氣,切割、放大、映照得愈發凜冽刺骨,纖毫畢現。
關下,驃騎大軍已然列陣完畢。
麵對強大戰爭機器,任何人都會感覺到了自身的渺小。
那是由鋼鐵,皮革,血肉,以及強橫的意誌所構成的巍峨山脈。
沉默著,靜止著,又仿佛在下一刻隨時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玄色海洋。
最前方是嚴整如林的重步兵方陣,士卒皆頂盔貫甲,手持長逾丈餘的步槊,矗立著厚實的塔盾,構建出了最為穩固的陣線。
槊尖與盾緣在陽光下閃爍著密集而冷酷的寒星。
盾牌上的凶獸花紋,似乎也在光華之中悄然蠕動,在舔著牙齒,滴落口涎。
其後是更具壓迫感的騎兵集群。
戰馬披著簡易的皮質護甲,鼻息噴出團團白霧。
具甲騎兵並沒有坐在鞍上,而是手按環首刀,持槍立在戰馬一旁,隨時可以上馬發動進攻。
兩翼則是機動靈活的輕騎。
輕騎兵的戰馬,就沒有覆蓋皮甲了,隻是穿著麻布馬衣。
騎兵也多持弓箭戰刀,不用長柄武器。
這些輕騎兵,如同巨獸伸展出的靈敏觸角,時不時的遊動著,揚起陣陣的塵土。
中軍大陣之處,三色旗驃騎軍旗和漢字旗幟,高高飄揚。
各種各色將旗、軍旗、認旗,高低錯落,圍繞著那杆高達三丈有餘、赤底金邊、以玄黑絲線繡就巨大『斐』字的帥旗。
帥旗在乾冷的北風中獵獵狂舞,仿佛一隻試圖展翅,欲要撲擊蒼穹的黑色巨鷲。
整個驃騎軍的大陣肅穆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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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往來的傳令兵的呼喝聲,戰旗翻卷的嘩啦聲,戰馬偶爾不耐的噴鼻聲,以及用蹄鐵輕刨凍土的敲擊聲之外,竟聽不到半點雜亂的人聲喧嘩。
更沒有什麼三三兩兩的私下交談,抑或是脫離隊列的聚集散亂。
驃騎軍展示出了強大的軍事紀律以及戰鬥意誌。
簡單來說,這就是『殺氣』。
任何人在麵對這種血肉和鋼鐵鑄成的陣列之時,都會本能的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如果是知道這陣列屬於自己一方的,就會感覺安心和驕傲,而若是站在這陣列對麵麼……
現在,麵對驃騎軍這股凝聚如實質的殺伐之氣,關牆上的每一個曹軍士卒,都不免感到胸口發悶,呼吸艱難,腦袋嗡嗡作響,連腿腳都有些顫抖。
關牆之上,曹操在一眾心腹將領與親衛的嚴密簇擁下,也站在城牆之上。
為了展現自我氣概,曹操特意翻出了一套許久未用的金銀明光甲。
黑紅為盔甲的底色,再加上以金銀線為裝飾,采用金箔貼花的工藝,在盔甲漆麵未乾時貼上金箔,然後又在盔甲邊緣之處,鑲嵌銀箔片。
這種盔甲的工藝之繁雜,消耗人力物力之多,遠遠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更令人感慨的是,這種工藝在任何一道工序的時候都是需要一次性成型,無法返工,也不能有任何的失誤!
曹操穿著這一套代表丞相威儀金銀明光甲,卻沒有戴兜鍪,而是戴上了三梁進賢冠。冠體以鐵絲、細竹為骨架,外裱黑帛,就連進賢冠下的介幘,都是一絲不苟,顯得極其莊重整肅。
外罩一領猩紅如火,以金線刺繡雲紋的錦繡大氅,腰懸倚天劍,端得是威風凜凜的大漢好丞相!
曹操努力將腰背挺直,氣概非凡。
如果忽略其墊腳的小木台……
以及曹操的麵容……
在陽光之下,離得近了,就會看到曹操因為連日勞累,費心費力之下,那張原本威嚴沉毅的麵容,此刻已經是眼窩深陷,顴骨微凸,眼袋黑黑下垂。
唯有那雙眸子,依舊銳利。
當曹操站上城牆之後,便是一寸寸地掃視著關下那令人望之生畏的驃騎軍容,試圖從中找出些破綻來……
不過,很遺憾,曹操巡視良久,卻沒能找出什麼問題,最終隻能無奈的,將目光釘在了那杆『斐』字大纛之下……
那裡有一群甲胄鮮明,彪悍精銳的親衛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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