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瘋魔了一般,用腳狠狠踢踹著地上散落的雜物,將簡冊踢飛,將筆硯踩碎,癲狂無比,再無人君之相……
不知這般瘋狂發泄了多久,劉協他吼得嗓子徹底喑啞,隻剩下嗬嗬的氣聲。
也罵得詞窮力竭,再也吐不出新的字眼了。
就連手腳也疲憊無力,便是如同被抽空的口袋,軟塌塌的跌坐回禦座。
在極致的情緒爆發之後,留下的並非是平靜,而是強烈的虛無感,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掏空了。
『酒……朕要酒!給朕拿酒來!快!』
劉協啞著嗓子,衝著在廳堂陰暗角落裡麵瑟瑟發抖的小黃門吼道。
他需要酒,需要麻醉自己,需要將自己的意識徹底沉入渾渾噩噩的黑暗深淵,就像當年在長安殘破的宮殿裡,在李傕、郭汜那些豺狼般軍閥的陰影下苟延殘喘時,偶爾偷得的一些劣酒,獲得短暫的麻痹和忘卻。
『陛……陛下……』那小黃門連滾帶爬地挪過來,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帶著濃重的哭腔,『庫裡……庫裡早就沒有酒了……一點都沒有了……早就……早就搬空了……』
『廢物!沒用的東西!都是廢物!』劉協如同找到了遷怒的對象,嘶聲罵道,『沒有就去要!去找!去曹……去找曹……』
話說到一半,劉協他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噎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小黃門連滾帶爬的往外,『是……是,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等等……回來。』
劉協叫住了小黃門。
小黃門渾身一僵,保持著半爬半跪的姿勢,惶恐萬狀地停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協沒有再說話,也沒有看那小黃門,隻是就這麼呆呆的坐在禦座上。
劉協想起了當年的那根腐朽的,腥臭的牛骨……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變得極其可笑,甚至有些可悲。
他以為他已經逃離了,已經擺脫了,但是現在發現他其實一直深陷其中,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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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致的憤怒和恐懼退去後,清醒便如同礁石,漸漸從那片混亂的泡沫中浮現出來。
喝醉了又如何?
哪怕當下醉得不省人事,但總有醒來的一刻。
醒來之後,該來的巨輪依然會轟然碾過,該麵對的毀滅依舊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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