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同一時刻回頭。
……羽？
她怎麽會在這裏？
嗯……是了。她可是“霏雲軒最得寵的小師妹”，跟隨身為樓主的師父雲霏出現在這艘船上，倒也合情合理。但雲霏竟然真的帶她涉足如此危險的場合？或許在尋常人眼中，這是見世麵、攀交情的好機會，可她本不該與難以揣摩的星徒們產生過多交集。玉衡卿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梧惠首先意識到一個直接的問題，一個算得上核心的問題。
“是你師父帶你來的嗎？”
然而，羽顯然完全沉浸在方才無意間聽到的驚人消息所帶來的巨大衝擊中。
她對梧惠的問題充耳不聞，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聲音因震驚和某種“被背叛”的痛楚而微微發顫。她的音量不受控製地被提高了。
“我是那麽、那麽相信你。”她的眼睛直直盯著梧惠，瞳孔卻像是在不斷顫動，“……我一直以為，你是、你是真心想幫她……怎麽會——”
不妙啊。莫惟明迅速環顧四周，發現附近的賓客，多數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好奇的目光和低語開始蔓延。必須立刻做點什麽……
就在莫惟明飛速思考對策時，麵色一沉的九方澤，竟先一步朝羽逼近，似乎想強行讓她安靜。可羽就那樣僵立在原地，瞪大眼睛回視著他們，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和一種豁出去的無畏，仿佛即便下一刻災禍降臨到她頭上，她也無所謂了。
梧惠心頭一緊。絕不能讓衝突在眾目睽睽之下升級。
她欲上前攔住九方澤，可在這時，一名身著侍者製服的年輕男子，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羽的身後。他微微躬身，聲音禮貌而平穩，恰好蓋過了羽未說出口的話：
“看來您一定是迷路了。您剛問的盥洗室在另一個方向，請隨我來。”
羽忽然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來人。她遲疑地、幾乎呢喃地嘀咕了一聲：
“征……師兄？”
她顯然認出了對方，但對他此刻截然不同的形象感到極度困惑和不安。征沒有給她更多反應的時間，手臂看似輕柔實則不容抗拒地虛推一下她的後背，引導著她轉身。
“這邊請。”
他維持著標準的服務姿態，就這樣半帶著她，迅速而自然地從逐漸聚焦的目光中離開。
梧惠和莫惟明暗自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始終沒能隨之放鬆。
這事兒絕不可能就此了結。麻煩還在後頭。
而九方澤，他的麵色明顯比之前更加凝重。梧惠和莫惟明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一左一右，迅速將他帶離了甲板。在這個過程中，九方澤沒有反抗，就已算得上是配合了。
回到船艙，三人找到一處狹小的雜物間。莫惟明反手謹慎地鎖好門，並刻意遠離門縫站立，以防隔牆有耳。
梧惠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看羽剛才那個反應，她顯然是不知道征也在這艘船上的……”
莫惟明眉頭緊鎖：“我們同樣也不知道她會在這裏。總不能是玉衡卿那個女人……終於瘋到要把自己最親近的徒弟，也推到風口浪尖上了嗎？”
“我想應該不是。”梧惠否認。
九方澤的語氣，倒是不帶絲毫轉圜餘地：“不管樂正氏究竟有什麽目的。如果她或她的人試圖妨礙我，我沒有理由客氣。還有，征竟然真的來這裏謀生路了嗎……”
莫惟明深吸一口氣，似是有些無奈。
“我們和他私下，算有些交情。我也算是被請到戲樓裏，給他們的人治過病的。先前他對我們透露，他是暫時為殷社工作……可能是有自己的目的。至少他聲稱，他從未背叛過自己的家人。”
九方澤對此並不在意，隻是冷冷道：“我不管他們師徒幾人之間，到底有多少彎彎繞繞的心思和苦衷。我隻知道，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妨礙我，都不行。”
他們已經算是很了解九方澤的性格，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梧惠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她脫口而出：
“難道……征會跟著殷社的船隊前往南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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