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托著下巴，抖了抖尖耳朵，那副模樣看起來似乎有些苦惱：“嗯……倒也不能這麼說啦……”
他沉默著，像是在斟酌用詞，生怕一不小心就說出了什麼不該說的、甚至容易引發誤解的內容。
片刻後，渡似乎終於整理好了思路。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掃過等待答案的眾人：“那位牧羊人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我們暫時先放一邊。”
“關鍵是……小羊到底什麼時候會來，來的又是什麼樣的小羊，其實……根本不是她能控製得了的呀。”
“因為，無論是聰明的小羊，還是笨笨的小羊……它們，全都是從‘外麵’來的。”
“牧羊人能做的，也就隻有在這些小羊出現的時候……想辦法把它們全部招呼進自己的羊圈裡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驀然安靜了一瞬。
埃克斯和西奧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在對方驟然睜大的眼睛裡，讀到了某種近乎不敢置信的震驚。
“羊圈”裡的“羊”……居然不是在“羊圈”內部誕生的？
“神明”和“獸”……居然不是“故鄉”本身孕育的產物？
它們……竟然全都是從“外麵”來的？
那麼渡口中所說的“外麵”……又到底是指哪一個“外麵”？
究竟是天幕之上那片深邃未知的浩瀚宇宙？
畢竟，他們此前曾經根據各種線索和證據推斷出——天幕族所苦苦尋求的“故鄉”，或許不與他們腳下的地麵處於同一個維度，而是位於高天之上的某個未知領域——這正是“天幕族”之名的由來。
可也無法排除另一個可能——那個“外麵”，可能是天幕之下這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現實世界。
而那個能夠將“羊群”引入“羊圈”的“牧羊人”，又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是某種超越認知的規則，還是某個比“神明”還要更強大的實體？
正當埃克斯在腦海中飛速思索著該用如何隱晦的比喻向渡開口詢問時，一直安靜旁聽的Dr.Mo忽然開了口：
“那麼，渡啊……按照你剛才的說法——既然小羊們本來都是從外麵來的，那它們不是早就習慣了外麵的風景嗎？”
老人的語氣溫和隨意得像是在與自家晚輩拉家常，完全聽不出任何試探或質疑的意味。
“那為什麼，它們還會想要從看起來更加安全的羊圈裡偷偷溜出去呢？”
“難道羊圈裡那種平靜安穩的生活，就真的那麼令它們感到無聊嗎？”
渡晃了晃尖耳朵，語氣輕快地解釋道：“因為呀，墨爺爺，外麵是會變的嘛！”
“今天這裡可能長出一片特別肥美的青草，明天那裡說不定就開出一叢香香的小花……”
“小羊們也會好奇呀~”
“在羊圈裡的時候，它們就會特別特別想知道，那個曾經熟悉的‘外麵’，如今又變成了什麼模樣？是不是又冒出了什麼新奇好玩的東西？”
“而且呀……”像是想起了什麼愉快的事，渡的聲音裡帶上了點隱約的笑意，“那些成功溜出去的小羊，在外麵閒逛的時候，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善良溫柔的人類……”
“那些人類不但不害怕、傷害它們，反而會摸摸小羊的腦袋，替小羊順順打結的羊毛，那多舒服呀～”
“再說了，”頓了頓，渡又補充道，“也不是所有的小羊，都是在外麵徹底玩夠了，才心甘情願地被牧羊人引進羊圈裡的嘛。”
“甚至有些小羊啊，可能一‘出生’，連眼睛都還沒來得及睜開，看清外麵世界真正的模樣，就直接被叫進了羊圈。”
“這樣一來，它們日日夜夜惦記著外麵的風景，眼巴巴等著牧羊人哪天一不小心打個盹，然後趕緊抓住機會偷偷溜出去瞧瞧外麵到底有什麼新奇的玩意——這不就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嗎？”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在儘力消化著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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