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渡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那一瞬間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
他就那麼僵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突然斷了線的木偶。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讓人幾乎要以為他已經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力氣。
會議室裡的寂靜變得愈發壓抑,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當渡再次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讓人無法聽清。
像是在自言自語,像是在對著虛空傾訴,又像是努力發掘著那些曾經被自己拚命埋葬在記憶最深處的往事:
“……牧羊人她啊,那天……非常、非常生氣。”
“生氣到……整片天空,都燒成了暗沉沉的血紅色。”
“然後……她狠狠懲罰了小狼。”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要被寂靜淹沒,讓人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聽見了。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似乎連最後一絲流動的空氣都凍結了。
所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唯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出聲打破這份沉默。
但幾乎所有人都在此時意識到了同一件事——
渡正在講述的,應該就是那座消失的遺跡裡,第一幅壁畫上所描繪的故事。
——禁果。
童話般美好的薄紗被徹底揭開,顯露出底下冰冷而殘酷的真實。
借用這個童話般的故事,渡終於變相承認了……他確實就是壁畫上的那位“僭越者”。
牧羊犬在某隻羊的引誘下,犯下了對於牧羊人而言不可饒恕的“僭越”。
而壁畫上的那條蛇——也許是事實如此,也許隻是天幕族的祖先在刻畫時,借用了伊甸園那太過著名的典故——正是小狼那“最好的朋友”。
至於第二幅壁畫……雖然渡始終沒有明說那所謂的“僭越之行”究竟是什麼,那些童話般的隱喻也模糊了太多太多的細節和真相——
但結合虎鯊在遺跡壁畫上所看見的、那個巨大的圓形深坑,以及他在同一時間聽到的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以及渡昨天認為他們的猜測過於離譜,而輕描淡寫地糾正的“爆炸留下的坑洞”……
他們大致能夠猜到,那所謂的“僭越”,究竟意味著什麼。
然後……後兩幅壁畫所對應的,確實是渡曾承受過、那些殘忍到讓人不忍直視的折磨。
即便他從未明言,更從未向任何人訴說過那些痛苦。
可現在,他就坐在這間明亮的會議室裡,為他們這群執著於追尋真相的人,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可怕的語氣,緩緩掀開了早已結痂的疤痕。
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扶幽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深藍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腦海中不由聯想到自己當時在遺跡內經曆的、那個幾乎將他溺亡的可怕噩夢。
那些冰冷刺骨的水流,那種窒息絕望的感覺,那種無儘的黑暗和孤獨……
僅僅隻是窺見其中的些許片段,便足以對他造成如此可怕的精神創傷,甚至嚴重到了畏懼水流、無法喝水的地步。
那麼……渡呢?
那位真正親身承受了一切的當事人,他究竟……
扶幽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或者說,比起心中那種難以名狀的窒息感,這點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了什麼。
另一邊,查理安靜注視著渡,琥珀色的眸中流轉著複雜的光彩。
理智告訴他,壁畫上的那位“僭越者”確實做錯了事,觸犯了某種不可逾越的禁忌,受到懲罰是理所應當的。
畢竟,這一點,連渡自己都沒有為自己辯解什麼。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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