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的亭台樓閣、橫跨空中的雕欄玉砌這一切,比起北蠻那蒼茫無際的十萬大山和幽深蔽日的原始叢林,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烏雅娜娜癡癡地站在巨大的城門陰影裏,冰涼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衝刷著麵頰上沾染的風塵,眼前的景象在淚光中模糊又清晰。
“娜娜,你相信嗎,總有一天,我們北蠻大軍能兵臨藍淩城!”
記憶中那個豪邁的聲音在心底轟然炸響,帶著滾燙的灼痛。
再也不可能了
那聲音,連同它所代表的驕傲與可能,都已在風中碎裂,散入這片陌生的、令人暈眩的繁華裏。
“走吧。”
身旁低沉的聲音將烏雅娜娜從窒息般的回憶中拽回。
她猛地一顫,才發覺雙腿竟如灌了鉛般沉重。
她用力咬緊下唇,咽下喉間的苦澀,重新邁動麻木的雙腳,跟隨著隊伍,一步一步,踏在那象征征服與屈辱的猩紅之上。
“鳴鼓——!”
驟然間,城樓上一聲斷喝響起。
隨即,九麵夔龍巨鼓同時擂動,聲若沉雷滾過大地,震得人心膽俱顫!
鼓聲未歇,肅立的金甲武士齊刷刷側身、頓槍。千百柄精鋼槍纂猛擊腳下青磚,匯成一聲撼動雲霄的巨響:
“威——!”
“威——!”
“威——!”
三聲之後,積蓄已久的狂熱如同火山爆發。
禦道兩旁,無數手臂如森林般舉起,震耳欲聾的歡呼、呐喊、掌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聲浪不再是無形的音波,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衝擊,裹挾著無邊的興奮、驕傲與排山倒海的壓迫感,狠狠拍擊在北蠻眾人的身上、心上。
他們如同暴風驟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會被這狂熱的海嘯吞沒!
烏雅娜娜等人能徒手搏殺凶悍的異獸,能在嚴寒與酷暑中堅韌求生,但此刻卻覺得周圍這些手無寸鐵、眼神灼熱的普通人的目光,比最鋒利的獸牙還要傷人!
那震天的歡呼,比蠻荒的獸吼更令人心魄動搖!
有人麵色慘白如紙,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有人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有人目光低垂,步履蹣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
然而,無論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們終究還是走完了這段漫長如世紀的屈辱之路,來到了皇城前那片廣場之上。
這裏早已搭建好了觀禮台,文武百官皆在。
皇城巍峨的宮牆之下,廣場最核心的位置,五色華蓋如絢爛的雲霞層層鋪展,簇擁著中央那座至高無上的蟠龍禦座。
明黃色的龍旗在高高的旗杆上垂落,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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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十七族的代表走進廣場,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麵朝天子,單膝跪地。
“獻——降——表——!”
在禦前太監馮誠雄渾勁力的催動,聲音響徹全城。
居中的一名老者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探向懷中——那動作遲緩而鄭重。
空氣好似凝固,連風也停滯,千百道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秦子恒端坐在蟠龍禦座之上,明黃的龍袍下,兩隻手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畢露,指節泛白。
他麵容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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