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懼劫蒼生
七情塔第四層的階梯儘頭,紫色霧氣並未如預期般化作“思”境的纏綿,反而在懷穀與封岩踏出最後一步時,驟然崩解,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塵埃,簌簌落下。
塵埃落地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混雜著硝煙、腐爛與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封岩猛地咳嗽,玄鐵劍下意識地橫在身前,劍刃震顫,發出不安的嗡鳴。
“這不是……思境。”
懷穀的聲音乾澀,腕間的九色佛珠劇烈發燙,紅、白、金、藍四色光暈瘋狂閃爍,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像是在抗拒眼前的景象。
他抬頭望去,眼前哪裡還有塔內的青灰石壁,分明是一片被浩劫吞噬的人間煉獄——
天穹是暗沉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崩塌下來,砸向這片早已滿目瘡痍的土地。
遠處的城池燃燒著熊熊烈火,黑色的濃煙直衝天際,將雲層染得愈發汙濁,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火星,落在焦黑的斷壁殘垣上,偶爾濺起一絲微弱的火光,轉瞬即逝。
地麵龜裂,乾涸的河床露出猙獰的石礫,曾經滋養萬物的河水早已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道道深溝,像是大地被撕裂的傷口。
斷牆之下,屍骸遍地,有穿著鎧甲的士兵,有衣衫襤褸的百姓,孩童的屍體蜷縮在母親的懷抱裡,婦人的手依舊保持著護犢的姿勢,卻早已冰冷僵硬。
腐爛的氣息與血腥氣交織,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隨風飄散,無孔不入。
“這……是哪裡?”
封岩的瞳孔驟縮,他見過戰亂,見過廝殺,卻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
沒有一絲生機,沒有一聲活人的哀嚎,隻有死寂,像是整個人間都已走到了儘頭。
他握緊玄鐵劍,指節泛白,心底的怒火被這無邊的絕望壓製,隻剩下一股刺骨的寒意。
懷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掠過眼前的斷壁殘垣,掠過乾涸的河床,掠過堆積如山的屍骸,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不是幻境的局部,而是鋪天蓋地的、席卷整個人間的浩劫——北方的城池被蠻族攻破,燒殺搶掠,屍橫遍野。
南方的瘟疫蔓延,感染者皮膚潰爛,無藥可醫,死者不計其數;西方的旱災持續三年,寸草不生,流民易子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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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洪水泛濫,衝毀了無數村莊,幸存者在水中掙紮,最終還是沉入水底。
這是他最害怕的景象。
懷穀並非凡人,他是百年前飛升的神隻,位列仙班,執掌人間福祉。
當年他舍棄凡塵牽掛,曆經苦修,渡劫飛升,所求的從來不是長生不老,不是位列仙班的榮耀,而是“守護”二字。
守護這人間煙火,守護這蒼生安寧,守護那些平凡卻鮮活的生命,能安居樂業,能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
他曾在雲端俯瞰人間,看炊煙嫋嫋,看孩童嬉戲,看良田萬頃,看百姓安居樂業,那時他以為,自己的神力足以護佑這片土地,足以抵禦一切浩劫。
可眼前的景象,卻將他所有的自信擊得粉碎。
城池焚毀,生靈塗炭,瘟疫橫行,天災不斷,人間變成了煉獄,而他,什麼也做不了。
“不……不可能……”
懷穀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下意識地抬手,腕間的九色佛珠光芒暴漲,試圖調動神力,驅散瘟疫,撲滅戰火,滋潤乾涸的土地,救活那些瀕死的生靈。
可他的神力剛一離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像是撞上了銅牆鐵壁,瞬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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