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燼蒼生
嬰兒的白光融入九色佛珠的刹那,那道包容萬物的金光尚未散儘,天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不是之前的瘴氣翻湧,而是空間本身的扭曲,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將這片剛剛恢複平靜的廢墟撕扯開一道裂縫。
懷穀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的舊傷被震得隱隱作痛,腕間的佛珠六色光暈劇烈閃爍,卻擋不住那股蠻橫的拉扯力。
他下意識地想去抓封岩的手,卻隻觸到一片虛空,封岩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漸漸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封岩!”
懷穀的呼喊被空間裂縫吞噬,下一秒,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蔓延,手腕和腳踝傳來劇烈的束縛感,像是被粗糙的麻繩勒進了皮肉裡。
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陰沉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雖已散去大半,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隻剩下零星的天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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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巨大的青石柱上,石柱冰冷堅硬,表麵刻滿了模糊的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圖騰。
周圍是一座殘破的祭壇,地麵鋪著龜裂的青石板,縫隙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香火、塵土與恐懼的氣息。
“醒了!那個假神仙醒了!”
一聲尖利的呼喊打破了沉寂,懷穀循聲望去,隻見祭壇周圍圍滿了人,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之多。
他們都是衣衫襤褸的百姓,臉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汙,眼神裡沒有絲毫之前幻影的怨懟,隻有純粹的、深入骨髓的驚怒與恐懼,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又像是看到了帶來浩劫的元凶。
“就是他!就是這個假仁假義的神仙!”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拄著一根枯木拐杖,顫抖著指向懷穀,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決絕的恨意。
“三年前旱災,他降下一點甘霖就以為自己功德無量,可我們村的田地還是全旱死了,我的孫子就是活活餓死的!”
“還有瘟疫!”
一個穿著破爛短打的青年,臉上帶著未愈的瘡疤,眼神凶狠如狼,“他灑下的靈藥,全被那些當官的搶了去,我們這些老百姓隻能眼睜睜看著親人爛死!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們的死活,他隻是想當一個高高在上的神!”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憤怒的呼喊聲、哭泣聲、指責聲交織在一起,像無數根針,紮在懷穀的心上。
“殺了他!殺了這個假神仙!”
“是他帶來了浩劫!隻要殺了他,浩劫就會結束!”
“我們不要再有神的保護了!這種保護,我們承受不起!”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朝著懷穀砸來,粗糙的石子砸在他的胸口、手臂上,帶來一陣鈍痛。
他的經脈本就因瘴氣反噬而受損,此刻被綁在石柱上無法動彈,隻能硬生生承受著。
懷穀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隻是平靜地看著這些百姓。
他們的臉上,除了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
對旱災的恐懼,對瘟疫的恐懼,對洪水的恐懼,對所有無法抵禦的浩劫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最終化作了對他這個無能為力的神的憎恨。
他終於明白,懼境的考驗遠未結束。
之前的生靈幻影,是他個人對“護不住人間”的恐懼;而此刻的百姓,是蒼生對“浩劫永存”“神不可靠”的集體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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