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昭平
淩霄殿的白玉柱泛著冷冽的光澤,將眾神的影子拉得狹長而疏離。
懷穀身上的藥味與塵土氣息,在這片清冽的仙霧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滴墨落在淨白的宣紙上,突兀得讓人心慌。
他握緊腕間的十一色佛珠,珠子溫潤的觸感卻壓不住心底的震顫。
眾神的輕蔑如同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堅守多年的信念。
“凡夫俗子……”
高位上老神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天界特有的倨傲,“懷穀仙友,你可知你屢次乾預人間災禍,已折損自身三百年修為?為了些微塵埃般的性命,耗損仙元,實在不值。”
旁邊一位麵無表情的神仙附和:“天道有常,生老病死、天災人禍皆是定數。你強行扭轉,隻會讓因果錯亂,後續災禍更烈。去年南疆大旱,便是你前歲救了那批蝗災百姓,打亂了天道平衡所致。”
懷穀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刺痛。南疆大旱他確有耳聞,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能力不足,未能及時察覺旱情,卻從未想過,竟會被眾神歸罪於之前的守護。
“不是這樣的!”
他終於找回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蝗災時,青禾村百姓已瀕臨絕境,若不施救,全村都會覆滅!南疆大旱是水汽失調所致,與之前的守護無關!”
“強詞奪理。”
老神仙冷哼一聲,“仙凡殊途,你沉溺凡塵太久,早已看不清天道本質。蒼生如草芥,枯榮自有定數,你這般執著,不過是自尋煩惱。”
畫麵在懷穀的迷茫中流轉,雲霧裹挾著他的意識,墜入一段塵封的回憶。
那是他處理南疆大旱時的場景。
赤地千裡,河床乾涸得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地裡的莊稼早已枯死,隻剩下枯黃的秸稈在風中瑟瑟發抖。
百姓們聚集在乾涸的河床邊,對著蒼天跪拜祈禱,臉上滿是絕望的塵土,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
一個瘦弱的孩童趴在母親懷裡,氣息微弱,嘴裡喃喃地喊著“水……水……”。
母親抱著孩子,淚水早已流乾,隻是不停地親吻孩子的額頭,眼神空洞。
懷穀當時剛從天界受責歸來,心中滿是迷茫與委屈,可當他看到這一幕,所有的負麵情緒都被蒼生的苦難所取代。
他沒有猶豫,立刻調動體內剩餘的靈力,化作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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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修為折損未複,靈力不足,甘霖隻下了半日便停了。
百姓們臉上剛燃起的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走到他麵前,深深一拜:“神仙,我們知道您儘力了。天要亡我們,我們認了,隻是求您救救這些孩子,他們還小,還沒看過多少人間煙火。”
懷穀的心臟像是被重物砸中,愧疚與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力量還不夠強,還不能護得所有蒼生周全。
可他不能放棄,他咬緊牙關,取出師父留下的清心丹,碾碎後融入僅剩的靈力中,再次布下法陣。
耗儘了所有殘餘的靈力,甚至動用了一絲本源仙元,終於引來一場持續三日的大雨。
雨水落下時,百姓們歡呼著,跪倒在雨中,淚水與雨水交織在一起。
那個瘦弱的孩童被母親抱著,伸出小手接住雨水,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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