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剛過，後山的風就帶了刀子似的涼意。狗剩揣著剛換的紅糖往家走，冷風順著衣領往裡灌，凍得他縮著脖子搓胳膊——昨兒個給秀雅泡糖水時，見她搓著凍紅的手往灶前湊，心裡就像被貓抓了似的難受。
“得給秀雅做件棉襖。”狗剩嘀咕著，腳底下突然踢到個硬邦邦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前陣子套著的狐狸皮，被他隨手扔在柴房牆角，皮毛上還沾著些草屑。這狐狸是上個月設陷阱逮著的，毛色油亮，紅得像團火，當時想著換糧，後來忙得忘了，倒成了現成的好材料。
“就用這個！”狗剩眼睛一亮，抱起狐狸皮就往灶房跑。秀雅正蹲在灶前燒火，見他抱著狐狸皮衝進來，嚇了一跳：“你這是乾啥？狐狸皮都落灰了。”
“給你做棉襖！”狗剩把狐狸皮往案板上一放，拍得灰塵“簌簌”掉，“這毛厚實，冬天穿肯定暖和。俺這就去找俺娘，讓她給你縫！”
秀雅趕緊拉住他：“別去！狐狸皮多金貴，換十斤棉花都夠了，做棉襖太可惜了。再說你娘眼神不好，縫不好浪費了。”
“可惜啥？”狗剩梗著脖子，“你凍得手都紅了，比啥都金貴。俺娘縫衣服的手藝好著呢，當年俺的虎頭帽就是她縫的，針腳比你還整齊！”說著掙脫秀雅的手，抱著狐狸皮就往外衝，鞋底子蹭得青石板“咚咚”響。
剛到村口就撞見了王桂英，她正拎著籃子去送醃菜，看見狗剩抱著狐狸皮跑，趕緊喊：“你這混小子跑啥？抱著狐狸皮乾啥去？”
“娘！給你送活計！”狗剩把狐狸皮往她懷裡一塞，喘著粗氣說，“你給秀雅做件棉襖，要繡小梅花，她喜歡這個！”
王桂英抱著狐狸皮，眼睛都看直了：“這狐狸皮品相真好！換糧食能吃半個月，做棉襖太浪費了。再說繡梅花多麻煩，俺眼神不好，繡不好看。”
“不浪費！”狗剩拽著她的胳膊往家拖，“秀雅天天洗衣做飯，手都凍裂了，必須穿暖和的。您就繡嘛，俺知道您最疼俺媳婦了！”他一邊說一邊給王桂英捶背，活像個討糖吃的孩子。
王桂英被他纏得沒辦法，隻好點點頭：“行了行了，俺給她做。不過棉花得你自己換，家裡的棉花留著給你做棉褲呢。”
“沒問題！”狗剩拍著胸脯，“俺這就去供銷社換棉花！要最好的，軟乎乎的那種！”
供銷社裡，王主任正對著賬本發愁，見狗剩進來，頭都沒抬：“又來換啥？這次是野兔還是野雞？”
“都不是！”狗剩把狐狸皮往櫃台上一放，“換棉花！要二斤，最好的那種！”
王主任抬頭瞅了眼狐狸皮，眼睛瞬間亮了：“好家夥！這狐狸皮真亮堂！二斤棉花不夠，給你三斤，再饒你半尺粗布，咋樣？”
“成交！”狗剩高興得差點蹦起來，看著王主任往布包裡塞棉花，香味飄得滿鼻子都是，“俺娘要給俺媳婦做棉襖，繡小梅花，軟和點才好。”
“你小子倒是疼媳婦。”王主任笑著遞過布包，“這棉花是新收的，軟得像雲朵，繡梅花正好。”
狗剩抱著棉花往家跑，剛進門就喊：“娘！棉花換回來了！三斤呢！快給秀雅做棉襖！”
王桂英正在擺弄狐狸皮，見他抱回一大包棉花，忍不住笑了：“你這混小子，倒是舍得。行了，放那兒吧，俺晚上就縫。”
秀雅端著野菜粥出來，看見棉花包，無奈地搖搖頭：“你這又是何必呢，狐狸皮換糧食多好。”
“糧食哪有你重要。”狗剩舀了勺粥遞過去，“等俺再打著狐狸，換更多糧食，讓你天天吃白麵饅頭。”
王桂英在一旁聽得心裡暖暖的，偷偷把狐狸皮往懷裡攏了攏——這皮確實好，得好好縫，不能辜負了狗剩的心意。
晚上，狗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想著棉襖的事。他側過頭看著秀雅，小聲問：“你說俺娘能繡好梅花不？會不會歪歪扭扭的？”
“你娘手藝好著呢，肯定能繡好。”秀雅笑著說，“就算繡歪了，也是心意，俺都喜歡。”
狗剩點點頭，卻還是睡不著。他想起小時候娘給縫的虎頭帽，眼睛繡得像銅鈴，比別家的都好看，秀雅的棉襖肯定也能縫得漂漂亮亮的。
半夜，狗剩起夜，看見堂屋還亮著燈。他悄悄走過去，看見王桂英正坐在煤油燈下縫棉襖，狐狸皮鋪在腿上，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光。她戴著老花鏡，眯著眼穿針，好幾次都沒穿進去，卻沒舍得歇會兒。
“娘，您咋還不睡？”狗剩走過去，聲音有點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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