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三遍時，狗剩就把秀雅晃醒了。窗外的天剛蒙蒙亮，他舉著那件狐狸皮棉襖湊到炕邊，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快起來！今天趕集，穿新棉襖去！讓鎮上人都瞧瞧俺媳婦多好看！”
秀雅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他把棉襖疊得整整齊齊，連領口的梅花都特意撫平了，忍不住笑：“這才剛亮呢，集市得晌午才熱鬨。再說穿這麼好的棉襖去趕集，弄臟了咋辦？”
“弄臟了俺再給你逮狐狸做新的！”狗剩把棉襖往她懷裡塞，自己轉身去灶房燒火，鞋底子蹭得青石板“咚咚”響。灶膛裡的火苗剛竄起來，他又跑回屋，手裡攥著兩個溫熱的菜團子：“先吃點墊肚子，娘早上送來的，還熱乎著。”
秀雅無奈地搖搖頭，麻利地穿好棉襖。狐狸皮貼在身上暖烘烘的，領口的梅花蹭得下巴發癢，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突然覺得這糙漢的眼光竟意外地好——毛色鮮亮的狐狸皮襯得她膚色白皙，連平日裡略顯憔悴的氣色都鮮活了不少。
“走嘍！趕集去！”狗剩扛著竹弓就往外衝，突然想起什麼又折回來，往秀雅兜裡塞了把曬乾的酸棗，“路上餓了吃，甜得很。”
兩人剛出村口，就撞見蹲在碾子上抽旱煙的張二嬸。她眯著眼瞅見秀雅的新棉襖，煙袋鍋子“啪嗒”掉在地上：“哎喲！這棉襖穿身上更顯好看了！狗剩你可得看好了，別讓鎮上的小流氓瞅見，搶了你的俏媳婦！”
“誰敢搶俺媳婦？俺一弓崩了他！”狗剩把竹弓往肩上一扛，故意挺起胸脯，活像隻護崽的老母雞。秀雅被他逗得笑出聲，趕緊拉著他往前走，生怕他再說出什麼渾話。
通往鎮上的土路被露水打濕了，踩上去軟乎乎的。狗剩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瞅一眼，見秀雅的棉襖沒沾泥，才放心地繼續走。路過山神廟時，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個用紅繩係著的桃核，往秀雅脖子上掛：“俺娘說這能辟邪，保佑俺媳婦平平安安。”
桃核磨得光滑，帶著淡淡的木香味。秀雅摸著桃核笑，剛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回頭一看，是村裡的趕車師傅李大叔，正趕著驢車往鎮上送菜。“狗剩！秀雅！上車坐！”李大叔揮著鞭子喊。
兩人剛坐穩，驢車就“咯噔咯噔”往前走。李大叔回頭瞅著秀雅的棉襖，咂咂嘴：“這狐狸皮品相真好！狗剩你小子現在出息了，懂得疼媳婦了。想當年你偷俺家玉米，被俺追得滿山跑，哪能想到有今天？”
狗剩的臉瞬間紅了，撓著頭嘿嘿笑：“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現在俺可是正經獵人，能給媳婦掙新棉襖穿！”他說著拍了拍秀雅的肩膀，眼裡滿是得意。
到了鎮上，集市已經熱鬨起來。賣菜的吆喝聲、打鐵的叮當聲、孩子的哭鬨聲混在一起，比村裡的廟會還熱鬨。秀雅穿著狐狸皮棉襖走在人群裡，立馬成了焦點——這年頭能穿得起皮棉襖的人少，更別說毛色這麼鮮亮的狐狸皮，還繡著精致的小梅花。
“這姑娘穿的是狐狸皮吧？真好看！”
“可不是嘛！瞧那針腳，肯定是花了大心思的。”
“旁邊那小夥子是她男人吧？看著挺實誠的。”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秀雅的臉微微發燙，趕緊往狗剩身後躲了躲。狗剩卻得意得不行，故意把腰挺得更直，還大聲說：“俺媳婦，好看吧？這狐狸皮是俺親手逮的！”
兩人剛走到賣紅糖的攤位前，攤主就笑著迎上來：“小夥子，給媳婦買紅糖啊？剛進的新貨，甜得很。看你倆穿得這麼喜慶，是剛成親的新女婿吧？”
狗剩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嘛！剛成親沒多久！給俺來二斤紅糖，要最好的！”他說著偷偷瞅了眼秀雅，見她沒生氣，笑得更歡了。
秀雅無奈地搖搖頭，卻沒拆穿他。攤主麻利地稱好紅糖，還多饒了兩把紅棗：“新女婿第一次買糖，得給點添頭。祝你們早生貴子！”
拿著紅糖和紅棗，兩人又往前走。路過賣布的攤位時，狗剩突然停下來，盯著一塊藏青色的粗布看：“這塊布不錯，給俺娘做件新褂子。她熬了半宿給你縫棉襖，俺得好好孝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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