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篝火還沒燃儘，灰燼裡的火星時不時往上竄，映得那隻兩百斤重的肥野豬泛著油光。趙老根剛把殺豬刀往木桌上一擱，周德財就扛著個大陶盆擠到前排，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趙叔！俺家人口多，得給俺多分點！上次分紅薯你就少給了俺兩斤，這次可得補上！”
他這話剛出口，張二嬸立馬拎著竹籃衝過來，叉著腰喊：“周德財你要點臉不？人口多咋了？俺家還有個小孫子要補身體呢！這野豬是狗剩逮著的，人家還沒說話，輪得到你搶？”
“就是！”劉大娘也擠進來，手裡的菜刀還沾著水珠，“俺家那口子腿摔了，正需要吃肉補補！你周德財天天在隊裡偷懶，憑啥多分？”
一時間曬穀場炸開了鍋，男人們扯著嗓子爭大小，婦人們抱著孩子搶前排，連平時最老實的李大叔都往前挪了挪，小聲說：“俺家娃好久沒見肉了，給塊瘦肉就行。”狗剩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手裡的鐵鍬攥得發白：“都別搶！這野豬是俺和秀雅逮著的，得聽俺們的！”
可沒人理他，周德財已經伸手去拽野豬的後腿，張二嬸一把拍開他的手，兩人差點打起來。趙老根急得滿頭大汗，舉著殺豬刀喊：“別搶了！再搶俺就不分了！”可他的聲音被淹沒在爭吵聲裡，連鬆樹上的積雪都被震得往下掉。
“大家靜一靜！”秀雅突然從人群後站出來，手裡還拎著剛從家裡帶來的粗布尺，“吵解決不了問題，不如想個公平的法子。”她的聲音清亮，竟一下子壓過了喧鬨，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
周德財撇撇嘴：“你個婦道人家懂啥？分肉就得按力氣大小來！”張二嬸立馬反駁：“秀雅比你懂規矩！上次辨毒菇還是她教的，你懂啥？”秀雅笑著擺了擺手：“按力氣分不公平，壯實的人多分，老弱病殘咋辦？按人口分也不行，誰家沒幾個蹭飯的親戚？”
“那你說咋分？”趙老根趕緊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秀雅指了指曬穀場邊的登記本：“按戶分！全村一共三十二戶，野豬除去內臟和骨頭，大概剩一百五十斤肉，每戶先分四斤，剩下的十二斤留著，給村裡的五保戶和生病的人補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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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眾人瞬間安靜了。張二嬸第一個點頭：“俺同意！按戶分公平！五保戶李奶奶確實該多補補。”劉大娘也附和：“對！這樣誰也不吃虧，也能照顧到可憐人。”周德財還想說啥，被趙老根瞪了一眼，隻好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再爭也沒用，按戶分已經是最公平的法子了。
狗剩湊到秀雅身邊，小聲說：“還是你厲害！俺剛才差點跟周德財打起來。”秀雅拍了拍他的胳膊：“別衝動，分肉得講規矩，不然傷了鄰裡和氣。”趙老根已經拿起殺豬刀開始割肉，刀鋒劃過野豬的皮肉“嗤嗤”響，沒一會兒就割出三十二塊大小均勻的肉，用草繩串著掛在木架上。
分肉的時候又鬨了笑話。周德財踮著腳往木架上瞅，非要搶最肥的那塊，結果腳下一滑，“噗通”摔了個屁股墩，草繩上的肉掉下來，正好砸在他臉上，油蹭得滿臉都是。張二嬸笑得直拍大腿：“活該！讓你搶！這下成‘油臉怪’了！”
狗剩拎著分到的肉，心裡美滋滋的。秀雅幫他把肉放進竹籃，又拿起剩下的十二斤肉：“俺去給李奶奶送肉，你先回家燒火，晚上燉五花肉吃。”狗剩趕緊點頭，剛要走，就看見周德財鬼鬼祟祟地跟在秀雅身後，眼睛盯著她手裡的肉。
“你乾啥呢？”狗剩衝過去攔住他，“想偷肉？俺一鐵鍬拍暈你！”周德財趕緊擺手：“俺沒有！俺就是想看看五保戶住哪兒，以後好幫襯著。”狗剩白了他一眼：“別裝了！再跟著俺揍你！”周德財嚇得趕緊跑了，背影狼狽極了。
秀雅把肉送到李奶奶家時，老人正坐在門口縫補衣服。看見秀雅手裡的肉，李奶奶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俺好久沒吃肉了，真是謝謝你啊秀雅。”秀雅幫她把肉掛在屋簷下：“這是大家的心意，您放心吃，不夠俺再給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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