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日頭剛把院角的凍土曬化，李家屋裡就飄著股淡淡的米湯香。秀雅坐在炕沿上，懷裡抱著剛滿周歲的獵娃，手裡端著個缺角的粗瓷碗，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米湯。獵娃穿著件繡著小梅花的紅布褂，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碗裡的米湯，小嘴巴“吧唧”個不停，活像隻等著投喂的小麻雀。
“慢點喝，別嗆著。”秀雅輕聲哄著，手腕微微傾斜，把溫熱的米湯送進獵娃嘴裡。可這小家夥性子急，不等勺子遞到嘴邊，就伸著脖子往前湊，下巴上沾了一圈米湯，活像長了圈白胡子。
院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伴隨著狗剩的大嗓門：“媳婦，俺回來啦！今天運氣好，獵著隻肥野雞，晚上給你燉雞湯補補！”話音剛落，狗剩就扛著個竹編捕獵筐走進來，筐裡的野雞還在撲騰著翅膀，羽毛上沾著點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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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娃聽見狗剩的聲音，突然停下了吞咽的動作，小腦袋轉得跟撥浪鼓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裡還發出“啊啊”的叫聲，小手朝著狗剩的方向伸。狗剩趕緊放下捕獵筐，湊到炕邊，粗糙的大手輕輕捏了捏獵娃的臉蛋：“哎喲，俺家獵娃想爹啦？是不是聞著野雞香味了？”
獵娃被他捏得咯咯笑，嘴巴張了張，突然冒出個清晰的音節：“爹！”
這一聲“爹”雖然不算響亮，卻像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秀雅手裡的勺子都頓住了，眼睛一下子紅了。狗剩更是愣在原地，黝黑的臉上滿是驚喜，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把抱起獵娃，舉得高高的：“哎！俺兒會喊爹啦！再喊一聲，再喊一聲爹！”
獵娃被他舉得高興，小手拍著狗剩的肩膀，又喊了一聲：“爹！爹！”聲音比剛才更清楚了。狗剩樂得合不攏嘴，抱著獵娃在屋裡轉圈圈，嘴裡還不停念叨：“俺兒真厲害！比獵丫當年還早學會喊爹！以後肯定跟爹一樣，是個厲害的獵人！”
秀雅看著父子倆高興的樣子，笑著擦了擦眼角的淚：“你別光顧著高興，小心把獵娃轉暈了。獵丫當年可是先喊的娘，你別教壞了獵娃，讓他隻認爹不認娘。”
狗剩趕緊把獵娃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對著他說：“兒啊，咱也喊聲娘，你娘給你燉米湯，多辛苦啊。”可獵娃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狗剩放在牆角的獵弓，嘴裡突然又冒出個音節：“獵！”
這下輪到秀雅和狗剩都愣住了。狗剩反應過來後，笑得更歡了：“哎喲！俺兒還會喊‘獵’啦！這是想跟爹一起上山打獵啊！不愧是俺李家的娃，天生就帶著打獵的基因！”
秀雅無奈地笑了笑：“你看你，教啥不好，先教娃喊‘獵’。以後娃要是隻知道打獵，不認字，看你咋整。”狗剩滿不在乎地說：“不認字怕啥？俺當年也不認字，不照樣是村裡最厲害的獵人？等獵娃長大了，俺教他打獵，你教他認字，文武雙全，多好！”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獵丫的聲音：“娘，俺放學啦！爹今天獵到啥了？”獵丫背著書包走進來，剛進門就看見狗剩抱著獵娃，臉上滿是笑容，好奇地問：“爹，你咋這麼高興？是不是獵到野豬了？”
狗剩趕緊說：“比獵到野豬還高興！你弟會喊爹了，還會喊‘獵’了！你快聽聽，讓你弟給你喊一聲。”說著就對著獵娃說：“兒啊，喊姐姐，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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