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雲身化灰影,在沉淪荒原昏沉破碎的天穹下飛掠。他並未全速趕路,而是保持著一種既能快速前進,又能隨時觀察四周、應對突發狀況的速度。神念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鋪開,籠罩著方圓數百裡的範圍,警惕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與窺探。
越是深入沉淪荒原,環境便越發惡劣。混亂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利刃,在虛空中肆意切割,形成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縫,稍有不慎便會卷入其中,被傳送到未知的凶險之地,或是被裂縫直接撕碎。狂暴的能量風暴夾雜著各種屬性的混亂靈力,如同咆哮的怒龍,時而冰寒刺骨,時而灼熱如焚,時而充滿腐蝕性的死氣,時而又是能侵蝕神魂的詭異陰風。地麵上,早已看不到任何完整的陸地,隻有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破碎隕石、懸浮山嶽、甚至是一些巨大生靈的骸骨,在無序的能量流中漂浮、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天空中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永恒的昏黃與暗紅交織,偶爾有扭曲的光帶劃過,那是極度混亂的法則顯化。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朽與硫磺氣息,更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仿佛源自世界終末的衰敗與死寂道韻,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生靈的生機與靈力。尋常元嬰修士在此,若無重寶護身,恐怕支撐不了一個時辰便會靈力耗儘、神魂枯竭而亡。即便是化神修士,也需時刻運轉功法抵禦,不敢有絲毫大意。
蘇淩雲周身籠罩著淡淡的灰色道韻,混沌歸藏之力流轉不息,將侵襲而來的混亂能量、空間裂縫、衰敗死氣儘數同化、吸收,或是歸於寂滅,對他自身幾乎毫無影響。他仿佛一個行走在末日景象中的幽靈,與環境格格不入,卻又似乎完美地融入其中,成為了這混亂、終結、衰敗景象的一部分,甚至……源頭之一?
這便是混沌歸藏道境的玄妙,可同化萬道,亦可寂滅萬物,在這歸墟邊緣的沉淪荒原,反而如魚得水。
他懷中,淨世玉珠與“天隕之骨”的共鳴持續不斷,對東南方向的感應也愈發清晰。而那神秘的空間漣漪波動,在離開了洞府範圍後,便再未出現,仿佛隻是針對他所在位置的特定信號。
蘇淩雲不以為意,他早已將那股波動的韻律特征記下,隻要再次出現,他必能感知。眼下,先按照“天隕之骨”的指引,前往“往生霧海”邊緣探查一番。
根據骸骨道人玉簡中的記載,以及沿途偶爾捕捉到的、其他修士神念交流的零星信息,“往生霧海”位於沉淪荒原東南部,是一片廣袤無垠、被灰白色詭異迷霧籠罩的絕地。霧海內部情況不明,充滿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危險,最可怕的是那種能侵蝕神魂、幻化心魔的迷霧,以及霧海中可能存在的、來自歸墟更深層麵的詭異生物。即便是煉虛期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霧海核心區域,大多隻在邊緣地帶活動,尋找一些霧海特有的、在外界價值不菲的珍稀材料,或是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傳說中的“淨世仙蓮”線索。
數日後,蘇淩雲已然接近了“往生霧海”的邊緣區域。
前方的景象,與沉淪荒原其他地方的混亂破碎截然不同。一片無邊無際的、凝滯不動的灰白色霧氣,如同厚重的帷幔,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上與昏黃的天空相接,下與破碎的大地相連,將整個世界分割成模糊的兩半。霧氣並非完全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流動、翻滾,卻聽不到任何風聲,給人一種死寂的詭異感。
靠近霧海邊緣,空氣中的混亂能量似乎都變得“溫順”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粘稠的、仿佛能滲透骨髓的濕寒之氣。這種濕寒之氣,對靈力乃至神魂,都有著一種緩慢而頑固的侵蝕作用。即便是蘇淩雲的混沌歸藏道韻,在接觸到這霧氣邊緣的氣息時,也感覺到了一絲凝滯,仿佛這霧氣中蘊含著某種獨特的、偏向“沉淪”、“迷失”、“腐朽”的規則之力。
“果然詭異。”蘇淩雲停下身形,懸浮在距離霧海邊緣尚有百裡的虛空,凝神觀察。神念探出,在接觸到那灰白色霧氣的瞬間,便感到一股強烈的遲滯與侵蝕之力,神識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感知範圍被急劇壓縮,且霧中似乎有無數細碎、混亂的意念碎片在乾擾,試圖將他的神念同化、汙染。
蘇淩雲眉頭微皺,收回神念。這“往生霧海”,名不虛傳,確實凶險。僅憑神念探查,深入百裡恐怕已是極限,再往裡,神識恐有迷失、受損之虞。
他並未急於進入霧海,而是沿著霧海邊緣,開始緩緩移動,同時仔細感應著懷中“天隕之骨”與淨世玉珠的反應。越是靠近霧海,兩者的共鳴便愈發明顯,尤其是“天隕之骨”,對霧海深處的某個方向,傳遞出越來越清晰的、帶著哀傷與渴望的呼喚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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