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在生死邊緣的調息中,顯得格外漫長,又格外短暫。
地下殘破殿堂內,時間仿佛凝固,隻有牆壁上黯淡的陣法紋路,隨著守碑人枯指的輕點,以微不可查的頻率流轉著微弱的光芒,將外界巡墟者不甘的咆哮與攻擊的餘波,隔絕在那一層看似薄弱、卻堅韌無比的灰色光膜之外。空氣中彌漫著丹藥化開後清苦的氣息,以及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靈力運轉的微弱嗡鳴。
蘇淩雲盤坐於地,雙目微闔,麵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了許多。混沌歸藏訣不愧是無上功法,縱然在此地歸墟道韻彌漫、靈氣稀薄幾近於無的環境下,依舊能從虛空之中汲取點滴混沌之氣,配合丹藥之力,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身軀與經脈。混沌道嬰依舊萎靡,但那股包容、轉化、生滅不息的意蘊,卻在其體內緩緩流轉,將侵入的歸墟沉寂道韻一點點煉化、驅逐,同時滋養著受損的神魂與道基。他知道,根基之傷非一時可愈,眼下隻能穩定傷勢,恢複部分戰力。
林清雪身旁,一朵淡藍色的虛幻蓮花緩緩旋轉,散發著清蒙蒙的光暈,不僅護持己身,也籠罩著昏迷的玄璿。淨世蓮華道韻對玄璿體內的歸墟死氣有著本能的淨化與壓製,但玄璿本源虧損太重,那死氣又極為頑固詭異,短時間內難以根除,隻能暫時穩住其生機,使之不再惡化。林清雪自己也在全力調息,水藍色的靈力與淨世蓮華交織,修複著內腑震蕩與經脈損傷。
碧瑤、陸明軒、雷山三人修為較低,恢複也較慢,但好在傷勢相對較輕,一個時辰的調息,配合丹藥,也基本穩住了傷勢,恢複了約莫五六成的戰力。雷山雙臂的骨裂在蘇淩雲以混沌道韻輔助、接續之後,已無大礙,隻是依舊隱隱作痛,戰力打些折扣。他性格粗豪,此刻卻也沉默,隻是不時看向入口方向,眼中戰意與憂色交織。
守碑人依舊背對眾人,佝僂的身影像一尊石雕,唯有那點觸陣法紋路的枯指,以及“墟引之杖”頂端晶體偶爾閃爍的微光,證明他並非死物。他在以自己的方式,為眾人爭取這寶貴的時間。那渾濁的灰色晶體,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絲,顯然維持這殘陣,對他而言亦是巨大的消耗。
時間點滴流逝,一個時辰,即將過去。
就在最後一個時辰即將結束的刹那——
“嗡……”
殿堂牆壁上流轉的灰色陣法紋路,突然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入口處那層灰色光膜,也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變得稀薄透明,外界巡墟者那充滿暴戾與毀滅氣息的嘶吼與攻擊的轟鳴,驟然清晰了許多!
守碑人點觸陣法的手指猛地一頓,緩緩收回,轉過身,幽深的眸子看向蘇淩雲等人,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地脈殘力將儘,陣法……最多還能支撐一刻。準備走吧。”
蘇淩雲驟然睜開雙目,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精光內斂。他長身而起,雖然氣息依舊虛弱,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昔。一個時辰的調息,無法讓他恢複巔峰,但至少有了再戰之力,混沌歸藏道韻也恢複了一絲活性。
林清雪、碧瑤、陸明軒、雷山也相繼起身,各自握緊兵刃,眼神決然。玄璿依舊昏迷,被林清雪小心地背在背上,以靈力護持。
“前輩大恩,沒齒難忘。”蘇淩雲對著守碑人,再次鄭重一禮。他知道,若非守碑人帶路至此,激活殘陣,他們早已葬身巡墟者之口。
守碑人微微搖頭,枯槁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嘶啞道:“不必多禮。老朽殘喘至今,不過是為了一絲執念。爾等若能抵達‘淨世遺澤’,或可了卻仙蓮大人與守墟者們的遺願,亦是對這墟土的一份守護。”
他頓了頓,骨杖指向殿堂深處,一麵看似完整、實則刻畫著無數細微符文的牆壁:“此牆之後,有一條廢棄的‘地脈暗道’,乃上古守墟者挖掘,用以緊急通聯各陣點。暗道可通往‘往生淵’外圍,中途雖有幾處可能塌陷或被侵蝕,但比走地麵,遭遇巡墟者的概率要小得多。老朽會為你們開啟入口,並暫時引動陣法最後的力量,製造混亂,引開外麵那些孽畜的注意。之後……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說罷,守碑人不再多言,走到那麵牆壁前,口中開始吟誦一種古老、拗口、充滿蒼涼意味的音節,同時雙手握住“墟引之杖”,將杖端那渾濁的灰色晶體,輕輕抵在牆壁正中的一處奇異符文之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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