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人巷的汙濁與死寂，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但於鹿笙而言，這枷鎖之下，卻隱藏著一道未曾預料的縫隙。
她謹守著新來者的本分，每日沉默地清理著巷道裡的垃圾，將那些散發著腐臭的藥渣、汙穢的繃帶裝入沉重的木桶，運往指定的焚燒點。她的動作依舊顯得吃力又笨拙，眼神與其他在此勞作的雜役一樣，帶著麻木與晦氣，仿佛也被這片土地的絕望所浸染。
暗地裡，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於感知和解析著這片區域獨特的氣息。
越是感知，她越是心驚。
這裡的“氣”太過複雜，也太過……濃烈。
並非能量層麵的龐大，而是一種質上的、沉澱了太多負麵情緒與生命末路的沉澱物。修士肉身崩壞前散逸的殘元、各種虎狼之藥衝突殘留的毒性、長年累月的痛苦與不甘所化的怨念、以及最純粹的、對道途斷絕命運接受的死寂之意……所有這些混雜在一起，經年累月，形成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場”。
一種末法之場。
而識海中的古器，對這股氣息的渴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不再僅僅是波動，而是持續散發著一種溫和卻堅定的吸力，如同乾涸的土地渴望甘霖，不斷牽引著鹿笙，去汲取，去容納。
鹿笙強壓下這股衝動，冷靜地評估著風險。
此氣雖“補”，但其蘊含的怨念、病氣、死寂之意，絕非善類。盲目吸收，恐汙損神魂，侵蝕道基，後果不堪設想。古器雖渴望，但它本身殘缺，其過濾轉化能力是否足以應對如此複雜的“濁氣”，仍是未知數。
必須謹慎！必須找到最安全的方式！
她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巷內那些廢棄弟子的狀態，觀察垃圾堆裡不同物品所散發的“氣”的細微差別。
她發現，那些剛剛換下來的、沾染著膿血和新鮮藥汁的繃帶，氣息最為暴戾混亂，怨念與痛苦也最鮮明。而那些堆積了一段時間、已然乾涸發黑的藥渣，雖然依舊汙穢，其中的毒性卻似乎沉澱了不少，反而多了幾分沉寂的死氣。一些被丟棄的、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舊物（如破裂的蒲團、乾癟的儲物袋），則散發著一種純粹的、時光流逝帶來的枯朽之意。
“或許……並非所有‘末法之氣’都同樣危險？”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她需要選擇。選擇那些經過時間沉澱、激烈情緒已然消散、隻剩下純粹“衰敗”與“枯寂”意味的源頭進行嘗試。比如，那些堆積最久、顏色最深的陳年藥渣，或者某些被丟棄的、毫無靈光波動的腐朽木質物品。
這日，機會來了。她被派去清理巷尾一間剛剛空出來的破屋——原主是位壽元耗儘坐化的老修士。屋內並無太多遺物，隻有一些破爛的被褥和一個小小香爐，爐內積滿了早已冰冷的香灰和幾塊未曾燃儘的、品質低劣的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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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笙默默收拾著。當她觸碰到那香爐時，神識微動。
爐中的殘香和香灰，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平和而枯寂的氣息。那老修士似乎是坦然接受死亡，並未留下太多執念，這些伴隨他最後時光的物品，沾染的更多是一種油儘燈枯後的寧靜死氣。
就是它了！
她動作未停，如同處理其他垃圾一樣，將香爐內的灰燼倒入垃圾袋中。但在倒入的瞬間，她神識極其隱晦地一引，截留了約莫指甲蓋那麼一點點的香灰和極其細微的殘香粉末，悄然納入袖中暗藏的另一個備用的小油紙包裡。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且毫無靈氣波動。
當晚，宿舍內。
鹿笙布下最簡單的隔絕氣息的障眼法（僅能防凡人窺探），取出那一點點香灰。
灰燼呈暗灰色，毫無靈氣，隻有一股淡淡的、類似普通草木灰的氣味，以及那股微乎其微的枯寂死氣。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這枯寂之氣，送向識海。
嗡——！
古器瞬間發出了愉悅的輕鳴！那絲枯寂死氣如同找到了歸宿，迅速被古器吸收。其表麵的紋路閃爍起平和而黯淡的光芒，反饋出的能量不再是食堂濁氣那般沉渾，也不再是煞氣那般精純霸道，而是一種……安寧、沉澱、歸於虛無的奇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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