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船區的空氣似乎被那聲來自老煙鬥的、直指核心的質疑問得更加粘稠、昏暗。“隱塵”體內的規則陣列在萬分之一刹那內完成了億萬次模擬推演，最終在《弈天籌》遠程賦予的模糊權重下，選擇了一種基於“底層遺跡販子”人設，介於“警惕”、“貪婪”與“有限坦誠”之間的混合反應模式。
它沒有立刻回答老煙鬥的問題，反而向前微微傾身，覆蓋著粗糙手套的手指，懸停在桌上那塊暗銀色金屬薄片上方寸許，並未直接觸碰。規則陣列驅動的被動感知模塊全開，謹慎地收集著薄片表麵散發的、極其微弱的規則輻射與信息殘留。
“怕？”沙啞的聲音從鬥篷陰影下傳出，帶著一絲刻意掩飾的緊繃，“在這碎星港，在灰燼帶討生活，誰沒有怕的東西？怕礦洞塌陷，怕星獸突襲，怕黑吃黑，怕……看不懂的東西。”它的“目光”終於從金屬薄片移向老煙鬥渾濁的雙眼，“這東西，還有那‘視線痕跡’，看不懂。看不懂的，才最要價。”
它收回手指，重新站直身體，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但多了一分計算：“價錢，你開。但消息要全。那夥人怎麼沒的？現場除了這鐵片和怪味，還有什麼？最近港裡，除了我們，還有誰在打聽類似的‘石頭’和‘鐵片’？”它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至於我背後有沒有人，找什麼，怕什麼……知道了，對你沒好處。說不定，還會惹上你看不懂的東西。”
以退為進，將風險和責任部分拋回，同時表現出對信息的強烈渴求和對潛在危險的清晰認知，這符合一個經驗豐富、背景可能有點複雜但不想惹大麻煩的遺跡販子形象。
老煙鬥吧嗒著煙，沒有立刻接話，隻是眯著眼，仔細打量著“隱塵”，仿佛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模糊的身影。船艙內隻剩下劣質煙草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過了大約十息，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濃煙，黃牙在煙霧後若隱若現：“嘿嘿……老弟是個明白人。”他不再追問“隱塵”的背景，手指敲了敲桌麵，“那夥人，死得很乾淨。不是互相殘殺，不是星獸，也不是常見的空間陷阱。屍首完整，但……‘裡麵’空了。神魂、精氣、連帶著一點規則烙印，都沒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舔’了一遍。那種‘冷冰冰的視線’味道，就是在屍體周圍最濃。”
“現場除了這塊鐵片嵌得深，還有幾個空掉的、標準製式的礦物樣本箱，箱子上的鎖是被暴力規則溶解的，手法很利落，不像是尋常劫匪。另外……”老煙鬥壓低聲音，“老漢我托了幾個在港務處有點門路的老夥計，悄悄查了查最近三個月的入境記錄和加密通訊流量。除了那公開求購信息，至少還有兩撥人，在用不同的匿名方式，打聽‘灰燼帶深處是否有異常規則擾動’和‘古代非標準製式金屬殘片’的消息。一撥人行事風格有點像大商會底下養的專業勘探隊，另一撥……更隱蔽，留下的痕跡極少，但用的信息過濾和反追蹤手法，老漢我沒見過，高級得很。”
他將金屬薄片和那盒礦石樣本一起推向“隱塵”。“這些東西，還有這些消息，打包價：三千上品靈晶，或者等值的、可用於遠程傳送陣的穩定能量核心。至於它們背後連著的是什麼，老漢我不想知道，也勸老弟你，知道得差不多就行了，有些渾水，蹚不得。”
三千上品靈晶！這價格遠超普通情報和幾塊不明礦石的價值，幾乎是“隱塵”攜帶活動資金的八成。但老煙鬥的開價，恰恰反映了這些信息的敏感性和他自身承擔的風險。同時，他明確索要“可用於遠程傳送陣的穩定能量核心”，這暗示他可能也在準備後路，或者有急需此類資源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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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它從鬥篷內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獸皮口袋，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兩千上品靈晶，加三顆‘青空石’核心。‘青空石’品質上乘，足夠啟動三次跨星域標準傳送陣。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消息，我要複述一遍，確認無誤。東西，我現在就要。”
老煙鬥眼睛一亮，迅速檢查了獸皮口袋和那三顆流轉著純淨青光的棱形晶體，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迅速將東西收好。“成交！老弟爽快！”他不再猶豫，將金屬薄片和礦石樣本盒子推到“隱塵”麵前，然後壓低聲音，將之前的信息更詳細、更有條理地複述了一遍，並補充了幾個可能相關的拾荒者代號和他們在港口經常出沒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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