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劍鳴掠過巷口搖著蒲扇納涼的老人,掠過院壩裡追跑笑鬨的稚童,掠過河麵上映著燈火的粼粼波光,最後蹭過茶攤老掌櫃搭在桌邊的袖口。老掌櫃端著剛晾好的粗茶往門口望了一眼,對著滿茶攤歇腳的旅人笑了笑,又開口講起了那個從星墟走來的年輕人的故事,茶煙順著風飄起來,混著新炒的茶葉香,和那沒講完的故事一起,漫過了整座青山。
往來的茶客端著粗瓷碗抿了一口茶,順著老掌櫃的目光往山口方向望,隻能看見沉在夜色裡的黛色山影,連一點兵刃碰撞的聲響都傳不下來。有人放下茶碗問,那年輕人最後贏了嗎?老掌櫃笑著給空碗添滿熱茶,指尖蹭過瓷碗帶著草木溫涼的邊沿,風又吹過來,把掛在茶攤邊的布幌子吹得輕輕晃,布麵上繡著的半顆星子在燈火裡晃出柔和的光。他說你聽啊,山下的燈還亮著,飯還香著,孩子還笑著,這不就是贏了。滿茶攤的人都靜了靜,跟著往山口方向望,風裡又飄來隱約的清越劍鳴,和著茶客們的輕笑聲,揉進了滿山城安穩的煙火裡。
而此刻老人口中的林錚正疾馳在另外一片星域之間,在他身後星域鎮守者和荒域諸強正緊隨其後,他們可不是追隨者,而是想要將林錚擊殺的敵人!星輝如流螢般自他身旁飛速倒退,冰冷的虛空被他的身形撕開一道無形的氣浪。追擊者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在深邃的星空中劃出數道充滿殺意的軌跡,他們的力量攪動著周遭稀薄的靈氣,形成一股壓抑的威壓,如影隨形。林錚的眼神銳利如星芒,心中並無半分畏懼,隻有一股破開樊籠、斬斷桎梏的決然意誌在奔湧。這場跨越星河的逃亡與獵殺,其凶險與緊迫,絲毫不亞於山下那場關乎滿山城安危的無聲對決。
他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方才從星墟核心帶出的那團起源火種還在丹田處發燙,那是荒域覬覦了萬年的鴻蒙本源,一旦落入敵手,整片諸天萬界的凡俗生靈都將淪為荒主滋養自身的祭品。林錚指尖按過腰間劍鞘,那柄從青山走出來的凡鐵長劍,此刻正順著他的意誌低鳴震顫,劍身映著遠處群星的冷光,也映著他從未動搖的身影。他驀地旋身,劍刃迎著追擊者的殺意橫斬而出,璀璨的劍光瞬間劈開了深邃的虛空,將滿天殺意斬開一道缺口。
星霧翻湧間,衝在最前的三名星域鎮守者來不及收勢,已被劍光擦過肩甲,半邊身子瞬間被凜冽的劍氣凍成玄冰,連慘叫聲都沒能傳出,就被後續奔湧的亂流卷成了齏粉。其餘追擊者悚然一驚,攻勢陡然一頓,可隨即荒域傳來的死命令壓得他們不敢退後半步,隻能嘶吼著再度撲上,漫天術法與勁氣朝著林錚傾瀉而來,將他周遭數十裡的星空都炸成了狂暴的能量亂流。林錚足尖點過一塊破碎的隕石,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般騰挪閃躲,避開最為凶猛的幾輪攻擊,丹田處的起源火種順著經脈緩緩湧出一縷溫熱,稍稍撫平了他體內翻湧的傷勢。他借著亂流的掩護再度提速,劍光在身前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一邊擋下偷襲,一邊朝著預先定好的青冥界方向疾馳——那裡有他曾經落腳的青山,有等待他回去的滿城煙火,更有能夠藏下起源火種、不被荒域尋到的封靈古陣。身後追擊者的怒吼混著能量爆炸的轟鳴在星空裡炸開,林錚卻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隻是握著劍柄的手愈發收緊,凡鐵長劍的低鳴越來越響,和著他奔湧的心跳,在空曠的星野裡,撞出一聲勝過一聲的、絕不屈服的轟鳴。
這一路奔逃,林錚早已記不清穿過了多少破碎的星河,斬了多少上前截殺的敵人,戰甲上的血痕凝了又散,丹田內的火種燙了又涼,可那雙看向青冥界方向的眼睛,始終亮著不肯熄滅的光。他清楚地知道,從他伸手取出起源火種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退路,他要帶著這團火種活下去,要把它護去封靈古陣,要守住他走出的那座青山,守住所有和茶煙飯香一樣安穩的凡俗日子。
又奔行了三日,遠處終於透出青冥界熟悉的星河光暈,那抹裹著生機的淡青色,讓林錚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動,體內翻湧的氣血都跟著穩了幾分。可就在此時,一道橫貫星空的金色巨鎖突然迎麵砸來,鎖身刻滿荒域的蝕骨符文,瞬間就鎖死了他周遭所有遁走的空間。荒域主座下的第一戰將早已在此守了數日,此刻低沉的笑聲順著星風滾過來:“林錚,你逃不掉的,把起源火種交出來,我留你全屍。”
林錚抬眼望向那片淡青色光暈,仿佛已經能聞到青山腳下新炒的茶香,能聽見稚童追跑的笑鬨聲,他低頭摩挲了一下手中凡鐵劍的劍鞘,嘴角牽出一抹淡笑,隨即提著劍迎了上去。劍鳴再次在星野裡炸開,這一次,沒有退路,隻有青山為證,初心不改。
凡鐵劍撞上金色巨鎖的刹那,震得整片星空都晃了晃,蝕骨符文順著劍身在林錚手臂上爬開,鑽心的疼順著經脈往丹田處鑽,像是要把那團溫熱的火種咬碎扯出來。林錚咬著牙往下壓劍,腕骨裂了也不肯鬆半分,腳邊的星塵被勁氣掀得卷成漩渦,那點亮著的火種在丹田處猛地跳了一下,暖流淌過四肢百骸,竟把爬上來的符文衝得退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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