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崔令窈忽然懂了前幾日劉鶯兒的遭遇。
府裡寧可狠心給劉鶯兒灌下斷子絕嗣的湯藥,也絕不肯任由她因小產傷身休養,耽誤了伺候貴客的差事,說到底所有人都隻是王府用來交際的物件,沒有半分自身尊嚴可言。
約莫一個月之前,長樂侯世子曾到訪平王府赴宴,彼時便是原主被挑選出來貼身侍寢,一番溫存下來,世子對原主頗有幾分喜愛,二人也算存下一點微薄的情分。
嬤嬤打的算盤再清晰不過。
今夜宴席重逢,隻要崔令窈放低姿態,多幾分柔弱委屈,在世子麵前哭訴幾句身不由己的苦楚,憑著往日那點情分,說不定便能讓世子心軟,主動向平王府討要她到身邊侍奉。
縱使到了長樂侯世子身邊,她卑賤家伎的身份依舊無法更改,可比起困死在平王府,日複一日周旋往來賓客、任人隨意褻玩,已是天差地別的光景。
這位管事嬤嬤肯特意提點內情,明著是給她遞了一條上好出路,或許心底當真存了一絲憐憫善心。
可崔令窈不是原主,當然不會一味盯著這份看似美好的前路,隻想離開王府,出京尋人。
她腦中飛快盤算著。
大越立國至今已有百年歲月,百年間京城大小世家彼此互通婚嫁,姻親脈絡錯綜複雜,幾乎家家戶戶都能攀扯上幾分親緣乾係。
長樂侯府的老太君,正是她爹的嫡親姑姑,實打實崔家血脈裡的姑奶奶。
順著這層親緣細細論來,長樂侯世子論輩分,還得喚崔令窈一聲表妹,而她要稱呼對方一聲表兄。
從前她待嫁閨中時,曾與這位表兄有數麵碰麵的機緣。
彼時在一眾世家貴女麵前,長樂侯世子一副溫文端方、光風霽月的君子模樣,談吐得體,舉止守禮,稱得上佳婿。
可崔令窈心裡清楚,世家公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本就是常態。
那份端方自持,隻留給門第相當、身份尊貴的世家小姐,麵對簽了賣身契、屬於王府私產的家伎,自然不必恪守半分禮義廉恥。
這本就是等級森嚴、毫無人權可言的奴隸製世道,一紙賣身契落筆,人身便全然歸屬主家,如同器物牲畜一般可以隨意轉送把玩。
在這些權貴眼中,她們從不是平等的人,隻是可供取樂、用來人情交換的財物,自然不必講什麼道義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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