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事竟與江上水寇牽扯關聯,王昌傑心口咯噔一下,猛地懸起一絲緊繃,瞬間收斂了方才的不耐與浮躁。
他神色一凜,下意識前傾身形,沉聲追問:“何時發生的事?”
“昨兒夜裡,出事的是一艘的官船,”兩名捕快連忙壓低嗓音,道:“跟咱們府上大姑娘有關。”
短短一句提點,瞬間坐實了王昌傑心中所有猜測。
他麵色微不可察地一變,心頭瞬間掠過無數念頭,沉聲確認:“昨夜那群水寇強行丟入湖中的女子,並非尋常路人,而是沈國公府的千金?”
此話一出,捕快連忙躬身搖頭,細細稟明詳情,打消他的顧慮。
“大人放心,屬下深知此事乾係重大,早已反複問詢清楚,方才敢前來稟報,那落水女子並非沈姓,而是姓崔,據那兩名護衛所言,她此番遠赴北地隻為尋人,身邊隨行護衛皆是臨時在外雇傭的閒人,並非沈國公府嫡係侍從,和京城勳貴並無深層牽扯。”
捕快辦事穩妥,深知京中世家勢力龐雜,半點馬虎不得,若是貿然上報,極易招惹無妄之災。
故而提前將人物身份、隨行人員、出行緣由一一核實,確認並無重大隱患,才敢入府請示。
話音入耳,王昌傑暗暗鬆了口氣。
細細思忖片刻,愈發篤定此事無礙。
尋常京城世家千金出遠門,必然仆從簇擁、侍衛環伺,丫鬟婆子隨行照料,精銳侍衛護持左右,規製森嚴、排場十足。
怎會如此寒酸,僅帶兩名臨時雇傭的護衛,孤身千裡遠行?
這般行徑,斷然不可能是世家核心貴女,頂多是與沈國公府有幾分淺薄牽扯的旁支閒人,無足輕重,根本無需忌憚。
想通此節,王昌傑緊繃的心弦徹底鬆弛,眉宇間的凝重儘數褪去。
若是換做平日,治下發生落水命案,且隱約牽扯京中勳貴,哪怕對方身份低微、乾係淺薄,他也定然不敢懈怠,會第一時間親自督辦、徹查到底,杜絕後患。
可今日情況全然不同。
當朝儲君親臨江州,清剿陰地、尋覓魂靈才是頭等大事,是他博取聖恩、精進仕途的重要契機。
別說一樁尋常落水命案,便是天塌下來,也得先以儲君差遣為先,其餘瑣事皆可暫且擱置。
心緒落定,王昌傑神色徹底舒展,漫不經心地抬手擺了擺,語氣淡然隨意:“你們且回去安撫那兩名護衛,告知他們衙門自有分寸,此案定會逐一核查、給出公允交代,讓他們安心等候結果便是。”
大城湖水域遼闊,往來船隻無數,年年落水失事、意外殞命之人數不勝數,多一樁無名女屍的案子,於江州衙門而言不過是例行公事,拖延三兩日根本無關緊要,完全無需急於一時。
兩名捕快得了指令,連忙躬身領命,正欲轉身退離廳堂,不耽誤眾人整裝出發。
“等等。”
陡然一聲清冷沉啞的嗓音自上首響起,驟然按住了二人離去的腳步。
是謝晉白。
在聽見熟悉姓氏的刹那,他胸腔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的悶痛席卷全身,無端的心悸與慌亂猛地攫住心神。
那股莫名而生的恐慌太過強烈,幾乎是下意識驅使著他開口,出聲留住了兩名捕快。
兩名捕快聞聲心頭一緊,連忙駐足轉身,躬身垂首,姿態愈發恭謹:“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他們雖不知這位端坐主位、氣度卓然的神秘貴客究竟是何身份,卻心知肚明,此人的地位權勢,遠非自家州牧大人所能比擬,自然分毫不敢怠慢。
謝晉白抬眸望向二人,深邃的眼底早已沒了方才的沉靜淡漠。
他發現自己胸腔內強烈翻湧的心悸感,幾乎讓他呼吸不暢。
心跳一下重過一下,撞得胸腔發悶發慌。
這反應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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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到,好似冥冥中有誰在提醒他什麼。
謝晉白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一字一頓道:“你們可知那位落水女子,全名是什麼?”
此事關乎案情,兩名護衛早已據實告知,捕快自然知曉全名。
聽見上位者發問,為首的捕快即刻拱手回話,語氣乾脆:“回大人,那女子自稱姓崔,名喚令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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