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青,腳步在樓梯上滯澀得厲害,每上一階,木板的呻吟都像是敲在心口。
二樓更是靜得出奇,名角兒在樓下疲憊的唱曲,悲愴的調子都能隔著樓板傳來。
月光透過窗欞,清清冷冷的鋪了一地。
陸壓道人就麵窗坐著,佝僂的背影融在月色裏,像一尊風化千年的石像,一動不動,桌上空空如也,連個酒杯也無。
“愣著乾嘛?幫我酒。”
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虛弱。
老捕快連忙應了一聲,捧著酒壺走近,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鑽進鼻腔,似乎是屍臭。
他心頭猛地一抽,幾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難不成要讓我自己來?”
陸壓道人說著,緩緩伸出手臂,想要接過酒壺。
借著朦朧的月光,老捕快看得真切,陸壓道人伸出的手臂恰好袍袖褪下少許,露出的皮膚早已不見本色,密密麻麻布滿縱橫交錯的裂口,深可見骨。
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些暗沉發黑的痕跡,皮肉邊緣翻卷著,正不可遏製地腐爛下去。
“仙人……”老捕快喉嚨發緊,言語卡在嗓子裏。
陸壓道人像是沒聽見,也沒強求酒,隻自顧自的低語,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你們這兒的竹葉青,我怎樣都喝不膩,清冽,回甘,可惜啊,胃口越來越差了。”
一句話像是驚雷炸響在老捕快耳邊。
陸壓道人之所以放任邪祟作亂,不是不願,而是不能,恐怕對付鬼神所需的代價極大。
老捕快不敢再看陸壓道人,默默拿起桌上不知何時多出的一個空碗,將溫熱的酒液倒入其中。
琥珀色的酒水在碗中輕輕蕩漾,映著窗外的冷月。
陸壓道人這才緩緩抬頭,接過酒碗。
他沒有立刻喝,隻是低頭看著碗中晃動的月影,渾濁的眼珠裏,似乎也映著那一點微光。
唱詞不知何時已經到‘望家鄉,去路遙’,曲調蒼涼徹骨。
陸壓道人眉宇間流露幾分惆悵,兩千餘年滄海桑田,凡間已經不是自己認為的凡間。
“店小二還好吧?”
“仙人,沒…沒事了,聽說已經下床。”
陸壓道人極慢的抿了一小口酒水,喉結艱難滾動,“陪我喝一會兒吧,不出預料,他們怕是自以為摸清楚老夫的跟腳,很快就不得消停,顧不上喝酒咯。”
老捕快沉默無言,傾聽著陸壓道人言語裏的孤獨。
天色還未破曉,老捕快已有醉意,卻注意到陸壓道人放下酒碗,頓時酒意散掉大半。
“仙人,鬼神有沒有……”
老捕快啞然失語,窗外雲層翻湧。
一道道裂隙在空中張開,鬼神窺視著凡間。
這一次,降臨的不是試探,而是數以萬計的邪祟!
邪祟形態各異,扭曲怪誕,發出刺耳的嘶鳴,爭先恐後的從雲端直撲而下,目標明確,借助邪祟消耗陸壓道人的生機。
沛白城瞬間陷入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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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捕快渾身冰涼,下意識看向窗邊的陸壓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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