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霧看向墨塵:
“墨塵長老,你說荒謬,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真我宗的弟子,從來沒有殺過人,也沒與天衍宗爭鬥過,隻是在外出尋找草藥時遇上了你天衍宗的人,你們會猶豫他該不該殺嗎?”
墨塵一愣:“這......”
“你根本不會考慮那麼多,你甚至不會去探究他是怎樣的人,隻會因為真我宗三個字隨手拍死!
可殺了這樣一個無辜的人,你當真認為沒錯嗎?”
“真我宗沒有這樣的人!”墨塵不甘心的反駁道。
“你說沒有就沒有嗎?真我宗有一千三百年的曆史,曆代弟子加起來成千上萬,我都不需要你給我調查他們的人生過往,你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嗎?
哪怕是現存的真我宗弟子,你都能辨認出誰是誰嗎?
你一句沒有這樣的人,就能叛他人生死嗎?”
墨塵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緩緩坐了回去。
可七長老又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黎大人,你說的這些道理,老夫不是完全聽不懂。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真我宗殺害的天衍宗弟子,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師兄弟,心裡是什麼感受?
你讓我們放下仇恨,可這仇恨放了一千三百年了,你幾句話就能讓它煙消雲散嗎?”
黎霧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七長老說的沒錯,我也並非要求你們放下仇恨。
仇恨是人的本能,不是誰能命令放下的。
我隻是要求你們,在舉起劍的那一刻,先想一想,這一劍劈下去,合不合法。
你因為宗門之爭,殺了一個無辜之人,他的親朋好友心中有沒有仇恨,想不想報仇?
他的親朋好友為了報仇殺了你,你的親朋好友為你報仇又殺了他的親朋好友,他的親朋好友的親朋好友為了報仇又殺了你的親朋好友,你的親朋好朋友的親朋好友......”
黎霧還算要臉,沒好意思繼續車軲轆,但依舊把一幫天衍宗高層給繞成了軲轆。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種話我也懶得說,回到真我宗的問題上。
”問題不在於真我宗該不該罰,而在於怎麼罰,誰來罰。
這些,不該由任何一個宗門來決定。
應該由法律來決定。”
議事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幾位長老麵麵相覷,神色複雜。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依舊不甘,最終,玄宸緩緩開口:
“黎大人,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家法不能大於國法,這句話,我記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長老:
“但要讓天衍宗上下所有人都接受這個道理,需要時間。
一千三百年的仇恨,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黎霧沉默了許久,突然站起身來,屏蔽掉了耳機中“慢慢來”。
“先秦宗門!何其可笑!”黎霧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煉氣士:
“你們總覺得先秦是修行的黃金時代,宗門是道統的傳承聖地。
可在我看來,先秦宗門的存在本身,就是人類文明史上最自私、最反人性的產物之一。”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大殿中央,字字如劍:
“先秦宗門打著‘傳承道統’的旗號,乾的卻是割據一方、淩駕眾生的勾當。
什麼宗門規矩大於天,什麼師命不可違,說到底,不過是一群既得利益者,為了維護自己世代相傳的特權,編造出來的枷鎖。
他們把宗門變成了獨立於世俗之外的王國,自己當起了土皇帝,私設公堂,生殺予奪,不尊國法,不恤民情,眼裡隻有宗門的利益,沒有天下的蒼生。
你們說真我宗殘酷,可所謂先秦的正派宗門,又能好到哪裡去?”黎霧冷笑一聲。
“哪一個正派宗門,不是把功法傳承看得比天還重?
哪一個正派宗門,沒有過清理門戶的先例?
但凡有弟子想要脫離宗門,哪怕他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哪怕他隻是厭倦了打打殺殺,想要過普通人的生活,宗門的第一個念頭,永遠是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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