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伯爵府的北地礦山向東走，翻過兩座山頭，有個叫小河溝的小村子。
村子最東頭第三戶，門口有棵歪脖棗樹，就是周家。
這件事在那阿叔死後，就成了隻有阿飛自己知道的秘密了。
他雖然知道了，卻從不敢輕易靠近。
隻有偶爾伯爵府派他出去送一批礦石，路線恰好經過周家溝附近時，阿飛才會多繞幾裡路，趴在小河溝對麵山坡的灌木叢裡，遠遠地看幾眼。
他看到兩個小孩在棗樹下玩泥巴。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瘦得像兩根豆芽菜，但笑得很開心。
周家的大嬸從屋裡端出兩碗稀粥，兩個孩子呼嚕呼嚕地喝完了，然後男孩把碗底剩的一粒米舔乾淨，塞進了妹妹嘴裡，妹妹咯咯地笑。
阿飛趴在灌木叢裡，眼眶發酸，卻咧著嘴跟著笑了。
不是每次都能看到，但隻要看到了，他的心就會活過來一次。
那是他的弟弟妹妹。
他們是自由身。
爹和娘拿命換來的自由身。
……
阿飛收回思緒，聲音依舊平淡：“十萬修羅幣，足夠了，錢多了會......”
差點說冒，阿飛趕忙閉嘴。
克魯魯敏銳地捕捉到了，追問道：“錢多了會怎樣？錢多不是好事嗎？”
飛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重複了一遍：“十萬修羅幣，能在現實中交到我手裡，我就簽。”
克魯魯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然後念頭一轉，聲音忽然變得精明起來：“行，十萬就十萬，但不可能一次性全給你。”
飛鳥眉頭微動：“什麼意思？”
“萬一你拿了錢不認賬呢？”克魯魯理直氣壯：“或者你信的過我，先簽約後付款也行，不然我一個NPC，可沒辦法在現實中追債。”
飛鳥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話好像也沒錯。
“先給你三萬，算是表達我的誠意。”克魯魯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雖然飛鳥看不見：“剩下的七萬，或者你可以要更多，等你簽了主仆契約之後再付。”
飛鳥想了想，點頭：“成交。”
十萬修羅幣，夠替周家還債了。
周家欠伯爵府的高利貸，本金一萬六千修羅幣，利滾利滾了三年，按照伯爵府的規矩，估計已經滾到了八九萬了。
這件事是阿飛打聽到的，因為一年前久病的周家老爹死了，阿飛忍不住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周家欠了伯爵府的錢。
周家老爹死了，債卻不會消，按伯爵府的規矩，隻有兩條路。
用地還，或者用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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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地不多，勉強糊口。
阿飛不想惡意揣摩善心收養他弟弟妹妹的周家大嬸，可他不得不想。
家裡頂梁柱已經沒了，地要是再沒了，剩下的人還怎麼活？
最可能得恐怕就是用人還，給伯爵府當奴隸抵債。
是阿樹還是阿花？
他不敢想，一想天就塌了。
飛鳥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他不是不想給弟弟妹妹要更多的錢，而是不能要。
十萬修羅幣對於周家來說也算巨款了，但還不至於引起什麼麻煩。
再多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伯爵府的稅吏都是屬狗的，聞著味兒就能查上門，萬一查到周家的龍鳳胎來曆不明......
飛鳥不敢往下想。
“成交就好辦啦！”克魯魯的聲音明顯輕鬆了不少，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得意：“說吧，錢送到哪兒？”
飛鳥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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