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法警不再遲疑,一左一右架起陳海的胳膊,將他往法庭側門拖去。
陳海沒有再掙紮。
他被拖拽著向外走,目光空洞地看著法庭的天花板。
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在最後一刻,將黃有鵬的死抖落出來。
黃有鵬的死,警方早有定論,就是爬山途中意外失足摔死。他手裡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趙猛乾的,一切都隻是他的推測。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去說這些東西。
趙猛雖然被停職了,落馬的可能性極大。但趙猛在東營經營多年,利益盤根錯節。作為馬前卒,隻要他陳海把嘴閉嚴實,把所有罪責扛下來,不亂咬人。等風頭過去,同派係的人為了自保,肯定會想辦法在裡麵關照他,甚至運作減刑來撈他。
但他現在當眾背刺了老領導,把天捅了個窟窿。
牆頭草,叛徒,反咬一口的瘋狗。
這些標簽一旦貼上,還有人敢來撈他嗎?絕對沒有。甚至那些人為了滅口,會讓他死得比黃有鵬還慘。
這些官場規則,他懂,他比誰都懂。
但他就是控製不住地說了出來。
或許,是張偉那層出不窮的手段徹底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或許,是麵對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產生的極度恐懼;又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黃有鵬的冤魂在推著他開口。
陳海暗自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為了趙猛,而是為了自己的未來。
未來,一片黑暗,他已經不奢求還能夠出來了。
不管怎麼樣,他今天說了這種話,出於各種壓力,法院一定會頂格重判他的,他在裡麵也幾乎不可能減刑!
審判長目送陳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側門後,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原本坐著兩人的公訴席。
現在,那裡隻孤零零地坐著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人。
那是陳海的檢察官助理,林宇。
審判長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地說道:“原公訴人陳海因涉嫌偽造證據及妨害司法公正,已被本庭當庭取消公訴資格並采取強製措施。”
“請問公訴方,是否需要更換公訴人繼續出庭支持公訴?請在半小時內,派遣新的公訴人到場!”
林宇坐在寬大的椅子上,臉色慘白,雙腿都在打顫,他第一見到公訴人自己被拿下的場麵,還是在剛開庭不久。
聽到法官的點名,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結結巴巴地說道:“審……審判長,我……我需要向我院領導請示一下。”
“準許。”審判長點點頭,“請儘快給予答複。”
林宇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手機,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法庭,衝向走廊儘頭的洗手間去打電話。
法庭內陷入了短暫的等待。
僅僅過了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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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蒼白著臉,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腳步沉重地走回了公訴席。
他站在麥克風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審……審判長。我剛剛請示了我們院的副檢察長。”
“副檢察長說,院裡其他的檢察官目前都有重要案件在身,實在挪不開身。”
林宇咽了口唾沫說道:“副檢察長決定,火線提拔我……晉升我為檢察官。讓我……讓我全權代表東營市人民檢察院,繼續公訴本案!”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林宇的內心已經徹底崩潰了。
檢察係統和法院係統一樣,考進來的時候,崗位全稱叫檢察官助理。
入職之後,本科生要熬五年,碩士要熬四年,博士也要熬三年。等助理期限滿了,還得等單位有檢察官名額空缺,才能參加遴選考試。
考過了,才能正式晉升為檢察官,擁有獨立辦案的資格。
按理來說,晉升檢察官是所有助理夢寐以求、甚至擠破頭都想搶的好事。
但那也得看是什麼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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