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巡的隊伍如同一條巨龍,沿著古老的官道向北逶迤而行。旌旗招展,甲胄鮮明,馬蹄聲與車輪聲碾碎了中原的繁華與寧靜,將一行人帶入愈發蒼涼遼闊的天地。
越往北,景色愈發不同。天空顯得更高遠,原野更加開闊,秋風也帶上了淩厲的寒意。村落變得稀疏,土坯房和防禦性質的堡寨開始增多,戰爭的痕跡若有若無地烙印在這片土地上。
林奇騎在馬上,仔細觀察著沿途的一切。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出金陵那座巨大的黃金鳥籠,親眼目睹這個時代最真實的麵貌。他看到田野裡辛勤耕作但麵色饑黃的農夫,看到驛站旁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流民,也看到巡邏經過、神情彪悍、帶著淡淡血腥氣的邊軍小隊。
他的“記憶宮殿”全力運轉,將地理環境、氣候特點、民生狀態、軍隊風貌等海量信息不斷錄入、分析。這遠比史書上的寥寥數語更加鮮活,也更加沉重。
朱元璋顯然也看到了這些,他的臉色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帝王的威嚴與冷硬,但偶爾看向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時,那雙深邃的眼中也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行程緊張,風餐露宿。林奇提前準備的生薑、大蒜和壓縮乾糧派上了大用場,有效抵禦了風寒,也提供了便捷的能量補充。他甚至還抽空指導隨行的太醫和軍醫們如何用烈酒處理小傷口預防感染,如何識別凍傷早期症狀並用雪搓急救,這些簡單實用的小技巧很快在隊伍中流傳開來,讓他在這支以軍人為主的隊伍中贏得了不少好感。
然而,北方的挑戰遠不止於氣候和旅途勞頓。
這日黃昏,隊伍抵達此次北巡的第一站——位於邊境線上的重要軍鎮,朔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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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靠近城門,一種不祥的預感就攫住了林奇。城頭上旗幟低垂,守城的士兵雖然依舊站得筆直,但神色間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恐慌?城門並未大開迎接禦駕,反而隻開了一道縫隙,一隊將領模樣的軍官急匆匆地迎了出來,跪在朱元璋馬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末將朔風城守將周通,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眉頭緊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周通,為何如此慌張?城內出了何事?”
那守將周通抬起頭,臉上已無半分血色,嘴唇哆嗦著:“啟稟陛下……城內……城內爆發了時疫!是痢疾!已有數百軍士和百姓病倒,醫官束手無策,每日都有人……有人死去!末將不敢隱瞞,更恐驚擾聖駕,汙了陛下聖體,懇請陛下……移駕他處!”
痢疾!又在軍中爆發!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大軍最怕的就是瘟疫,一旦蔓延,非戰鬥減員甚至可能超過戰場損失!他厲聲喝道:“廢物!既是時疫,為何不早報?!為何不嚴加防控?!”
周通磕頭如搗蒜,淚涕橫流:“末將已下令封鎖染病營區,奈何……奈何這疫病來得太凶,傳播極快,醫官們用的湯藥全然無效……末將……末將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隨行的文武官員聞言,也紛紛色變,下意識地勒馬後退了幾步,仿佛那城門之後便是地獄入口。恐懼如同瘟疫般在禦駕隊伍中迅速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陛下,可否讓臣前去一看?”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林奇。他不知何時已下了馬,臉上戴著一個用多層細棉布自製、浸過烈酒的“口罩”,手中提著那個標誌性的鈦合金藥箱,眼神冷靜得與周圍的恐慌格格不入。
朱元璋看著林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林愛卿,你快去看看!需要什麼,儘管說!”
“請陛下即刻下令,全軍後退三裡紮營,無令不得靠近此城。所有接觸過城中出來之人者,需用烈酒擦拭手足麵頰,更換外衣。”林奇快速下達了第一條指令,然後對周通道:“周將軍,請帶路,去病患最集中之處。另外,立刻準備大量沸水、烈酒、乾淨布匹,還有生石灰,越多越好!”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周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爬起來帶路。
林奇又點了兩名膽子稍大、學過他之前編寫的防疫手冊的隨行太醫:“你們二人,照我這樣蒙住口鼻,隨我進去。其餘人,在外等候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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