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軍副將沈岸從羽門城頭奔下，疾步如飛直奔皇宮。
“羽門大捷！戚將軍千裡馳援，京城羽門外，一戰退敵！”
沈岸一路通傳，消息像長了翅膀，掠過宮牆，鑽進每一條宮道。
內侍們交頭接耳，宮女們捂著嘴竊笑，連平日裡板著臉的龍虎衛，都難得輕鬆了幾分。
皇宮大殿之中，朱鈺錕端坐龍椅，從沈岸的傳報中得知了羽門戰況——戚弘毅那支疲敝的一萬四千步卒，竟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之上，硬生生擋住了哈力斥的十萬鐵騎。
奇跡。
他在心裡反複咀嚼這個詞，越嚼越覺得是天降祥瑞，是列祖列宗在冥冥之中護佑著他的江山。
“戚將軍星夜馳援，居功至偉。”朱鈺錕開口，聲音都比往常洪亮了幾分，“此戰揚我國威，挫敵銳氣，實乃社稷之福。”
百官紛紛山呼附和，殿中氣氛久違地輕快起來。
天羽軍副將沈岸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陛下，戚將軍請求打開羽門，放所部人馬暫時入城休整。將士們晝夜疾馳，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人困馬乏，急需補充糧水。”
兵部尚書於文正當即出列，花白的胡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手中鳩杖重重頓在金磚上：“陛下！戚弘毅所部千裡勤王，不眠不休，三天跑完了七日的路程，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宜準其所請，速開羽門，放將士們入城休整！老臣鬥膽，請陛下親臨羽門，嘉獎三軍，以激勵天下將士之心！”
朱鈺錕微微頷首，正欲開口——
“陛下，萬萬不可。”
滿殿皆靜。
循聲望去，隻見嚴蕃緩緩出列，佝僂的脊背在寬大朝服的襯托下顯得愈發蒼老，可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潭，藏著無人能懂的算計。
朱鈺錕的眉頭擰了起來：“嚴卿，此言何意？”
禮部尚書房子陵見嚴蕃表態，急於搶功，搶先一步出列，尖聲道：“陛下，臣知道嚴大人的意思！胡人馬快如風，若城門一開，戚弘毅所部人馬急於入城，軍陣必亂。若胡人趁機衝殺而來，極有可能從敞開的羽門殺入京城。城門一破，萬事皆休啊陛下！”
沈岸麵色一沉，抱拳道：“陛下，末將在城牆之上，親眼目睹戚將軍列陣、交戰、收兵的全過程。其軍令行禁止，進退有度，萬人如同一人。末將願以項上人頭作保，戚將軍所部入城，絕不會有半分混亂！”
房子陵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白，悻悻退回了班列。
就在此時，刑部尚書苑明遠走了出來。
他上次朝堂之上開小差被天子當眾點名，回去後痛定思痛，命幕僚連夜整理了與戚弘毅有關的全部戰報，硬是背了整整三日。
“陛下，”他整了整衣冠，聲音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得意，“臣查閱過戚弘毅所有的戰報，有幾處疑點，鬥膽請陛下聖裁。”
朱鈺錕點了點頭。
苑明遠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其一，胡人十萬鐵騎，放著城池低矮的洛城不攻，卻奔襲百裡，繞過洛城直撲雄關，莫非早有私通。其二，戚弘毅所部不過萬餘步卒，竟能在平原上與十倍於己的騎兵野戰爭勝。臣雖不通兵事，卻也翻遍了曆朝戰冊，以步製騎，從未有過如此懸殊的以少勝多的先例。其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一沉:“戚弘毅從洛城到京城，與胡人從雄關到京城，距離相差無幾。胡人是騎兵，戚弘毅是步卒，兩軍竟在同日抵達。若非戚弘毅早知雄關將破，提前做好了準備——臣實在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大殿之中鴉雀無聲。
苑明遠滿意地收了尾，昂首退回班列，仿佛自己立下了什麼不世之功。
於文正氣得渾身發抖，手中鳩杖重重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住口！戚將軍千裡勤王，不眠不休，將士們在羽門外浴血死戰，爾等在這暖閣高堂之上安坐，不思如何支援前線，反倒在這裡編排起有功之臣來了！苑明遠，你口中那些‘戰冊’，是哪本兵書上抄來的？你親自上過戰場嗎？你見過胡人的鐵騎踏破城池的樣子嗎？你見過那些死在衝鋒路上的將士，死不瞑目的模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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