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門外，出城的軍隊與胡人的鐵騎展開鏖戰。
於文正拄著鳩杖立在陣後，身上的舊鎧甲濺滿了泥土與血汙。
身前，上萬軍隊纏鬥在一處，槍林盾牆與騎兵的洪流反複碰撞，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於文正將手中的鳩杖狠狠插在腳邊的泥土裡，用自己的身體化作一道無形的底線，越線者，有進無退，除死方休。
他站在陣後，極目遠眺，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廝殺，落在更遠處那片車城廢墟之上。
戚弘毅的“戚”字大旗仍在迎風飄揚，可旗幟下的戰士已所剩無幾。
那些從東南抗倭戰場一路遠征而來的南兵舊部，那些曾在羽門外以車城圓陣硬撼十萬鐵騎的百戰精銳，如今已凋零殆儘。
他們在平原之上，與胡人騎兵展開生死決戰，替孤立無援的京城守了整整半個月，給各路援軍的到來爭取了充足的時間。
這樣的一支鐵軍，直到幾乎全軍覆沒，都沒有得到朝廷一兵一卒的增援。
他欠他們的。
如今這支鐵軍全軍儘歿，若是主帥也要戰死，朝廷將有何麵目麵對天下勤王的將士？
他要把戚弘毅活著帶回來。
“沈岸。”於文正高呼一聲。
“末將在！”沈岸上前一步。
“你帶三百天羽軍，殺入敵陣，把戚將軍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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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一愣，道:“於大人！末將的職責是護衛您的安全。”
“我死不足惜。”於文正挺身直立，目光緊盯著飄揚在戰場中央的“戚”字大旗，“戚將軍所部獨抗胡虜半月，一萬四千人打到現在隻剩殘兵數人。如此忠臣良將，豈能任由其陷於戰陣之中，而令將士心冷？”
楚逍遠站了出來，側身道：“沈將軍放心，楚某必保於大人無恙。”
沈岸看著楚逍遠掌上轉動的鐵筆，又看了看於文正那張蒼老而決絕的臉，咬了咬牙，朝楚逍遠抱了抱拳，隨即轉身厲喝：“天羽軍，隨我殺進去！”
三百天羽軍聞令而動，如同一柄出鞘的尖刀，朝著胡騎腹地直插而去。
天羽軍乃拱衛京城的精銳之師，鎧甲鮮明，陣列嚴整，進退有度。
三百人自成一陣，在沈岸帶領下，長盾手護住兩翼，弓箭手居中仰射開路，槍兵緊隨其後層層推進，在萬馬軍中開辟出一道筆直的裂縫。
沈岸衝在最前。
雁翎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殺敵如砍瓜切菜般乾淨利落，朝著那麵殘破的“戚”字大旗的方向，一刀一刀地劈開一條血路。
戚弘毅身披數創，在屍山血海之中挺身而立，那把名為“巨鯊”的抗倭刀上滿是豁口，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白芷寸步不離的站在戚弘毅身側，一身白衣早已染成暗紅，猛虎爪的五道鋒刃殺人卻不染血，鋒芒正盛。
程晟護住二人身後，手持半截夾刀棍，刀頭染血；張博文站在最前，短銃的銃口餘煙未散，火藥再次用儘。
白震山與百獸正在側翼與胡騎纏鬥。
牛三斤的牛頭錘砸碎了一名胡騎的胸膛，回頭望見沈岸率領赤甲紅纓的天羽軍正朝這邊衝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朝廷來人了！”
沈岸殺至近前，雁翎刀反手劈翻擋路的胡騎，朝戚弘毅抱拳：“戚將軍！末將奉於大人之命，前來接應！請將軍隨我撤回後方！”
戚弘毅抬起頭，目光越過沈岸的肩膀，望向更遠處那麵獵獵作響的鷹旗。
鷹旗之下，便是胡人可汗哈力斥。
戚弘毅的目光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重傷難支的疲憊，隻有熊熊燃燒的恨火和純粹無比的殺意。
他想起了為將戰車和虎蹲炮送上岸沉入黑水河冰冷河水中的沈山，想起了一雙鐵戟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蘇玨，想起了年紀輕輕便殞命戰場的小將裴南。
還有那一萬四千個跟著他從洛城一路急行軍到京城的弟兄們，如今隻剩眼前這幾個人。
他有什麼臉麵撤回後方？
“沈將軍，”戚弘毅態度決絕，“我要去殺哈力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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