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需要借助咱們羅天教在民間，尤其是在底層百姓和那些遊走四方的貨郎、腳夫、說書人中的影響力。”莊小維撫摸著徐秀吾的如雲秀發，“讓他們在茶樓酒肆、碼頭集市、田間地頭，以‘聽聞’、‘據說’、‘有個遠房親戚在帝都當差說漏嘴’等方式，將這些秘聞悄然散播出去。記住，不是宣講，是閒聊，是竊竊私語，是酒後失言。”
徐秀吾立刻領會：“明白。讓他們化整為零，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將種子撒下去。尤其是那些往來於三濟地區與鄰近州郡的行商腳夫，他們是消息擴散的最佳載體。”
莊小維在徐秀吾的香肩處流連，點了點頭：“先從三河城及周邊村鎮開始，這裏是連敏公主根基所在，百姓對她本就多有擁戴，對帝都的惡感更容易被激發。待此地流言漸起，再通過行商網絡，向隴西、河內等鄰近州郡擴散，尤其是那些對蓋倫太子來說並非鐵板一塊的地方。最後，若能設法將風聲吹入帝都坊間，便是最佳效果。”
莊小維語氣嚴肅地強調：“所有參與散布消息的人，必須清楚，這隻是他們‘聽來的’，與任何勢力都無關。一旦被發現是有組織散播，便是授人以柄。咱們要的，是‘民怨沸騰’，是‘眾口鑠金’，而不是給人抓住‘勾結亂黨、散布謠言’的證據。”
徐秀吾沉吟片刻，補充道：“咱們還可以編些童謠。孩童傳唱，無人會在意，但流傳極快，且更能深入人心。內容可以隱晦些，但指向要明確。”
“此計甚妙！”莊小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童謠……‘金龍墜，黑蟒升，夜半湯藥泣無聲……’之類，讓其自行演變，反而更具神秘感和傳播力。”
夜深了，莊小維和徐秀吾相擁而眠。
徐秀吾從無與倫比的快樂中回過神來，渾身柔若無骨地癱軟在莊小維懷裏，不久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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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太子登基的日子到了。
這一日的帝都，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也承載著這座古老皇城難以言說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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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這壓抑天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皇城內外的極致奢華與肅殺威嚴。
從皇城正門承天門直至核心的太極殿，寬闊的禦道兩旁，林立著身披金甲、手持長戟的禁衛軍士兵，他們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肅殺之氣彌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明黃色的龍旗在微風中獵獵作響，儀仗、傘蓋、旌旗，一切代表皇權的器物都被陳列出來，極儘鋪張，試圖展現皇家無上的威儀。
文武百官身著隆重的朝服，按品級肅立在太極殿前的巨大廣場上。
他們低垂著頭，不敢交頭接耳，氣氛凝重。
許多老臣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戚與茫然，開武大帝的音容猶在眼前，如今卻要跪拜一位新君。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是恐懼、猜疑，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
吉時已到，莊嚴而宏大的禮樂奏響。
鍾鼓齊鳴，聲震九霄。
在司禮監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聲中，蓋倫太子——如今的新皇蓋倫，出現了。
他身穿繡著十二章紋、華麗繁複到極致的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擋住他部分麵容，卻遮不住那透過玉旒射出的、誌得意滿又帶著一絲陰鷙的目光。
蓋倫新皇步履沉穩，一步步踏上漢白玉鋪就的禦道，走向那至高無上的九龍鎏金寶座。
他的身後，跟著捧著傳國玉璽和象征皇權符節的太監，排場浩大。
終於，蓋倫新皇登上了丹陛，轉身，麵向廣場上黑壓壓的百官。
禮樂聲適時停歇，全場一片死寂，隻剩下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司禮監太監展開一份早已擬好的、詞藻華麗的即位詔書，開始用那特有的腔調高聲宣讀。
詔書中極力頌揚開武大帝的“豐功偉績”與“突然崩逝”帶來的悲痛，隨即筆鋒一轉，強調國不可一日無君，依據祖製，太子蓋倫“仁孝英明，堪承大統”，遂在“群臣再三勸進”下，“勉循輿情，於柩前即位”，並定下新年號——“武定”，意在宣示以武力平定一切動蕩的決心。
詔書宣讀完畢，司禮監太監拖長聲音高喊：“跪——拜——新皇！”
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廣場上的文武百官，無論內心作何想法，此刻都齊刷刷地撩袍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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