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灌江口真君神殿。自楊澤到來後,這座往日裡唯有肅穆與威嚴的司法天神府邸,仿佛被投入了一顆鮮活而柔軟的石子,蕩開了一圈圈名為“生機”的漣漪。然而,這漣漪對於某些“原住民”而言,卻未必全然是愜意的感受。
首當其衝的,便是哮天犬。
曾幾何時,它是主人楊戩身邊最得力、最親近的夥伴,沒有之一。上千年的相伴,他們一同經曆過封神之戰的硝煙,一同追捕過肆虐三界的巨妖大魔,一同在灌江口這片土地上立下赫赫威名。它是楊戩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忠誠的“影”。主人出行,無論是上天庭述職,還是下界巡狩,身邊必然有它哮天犬的身影。它享受那種與主人並肩立於雲端,俯瞰山河,受萬千生靈敬畏的感覺。在它簡單的認知裡,主人是它的全部,而它,亦是主人身邊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這一切,自那個小小的、軟乎乎的嬰兒被主人抱回來的那一天起,就悄然改變了。
主人待在神殿裡的時間明顯變長了,而且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那間專門為小娃娃布置的廂房裡。要麼就是像尊雕像般立在床邊,一言不發地盯著那小娃娃看,眼神複雜得讓狗琢磨不透;要麼就是折騰一些它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比如那個耗費珍貴材料打造的、用來裝奶的古怪瓶子,又比如那罐鑽進煉丹房好幾個時辰才弄出來的、香噴噴的膏狀物(它偷偷聞過,味道怪怪的,據說……是抹屁股的?)。
它哮天犬,威風凜凜的神犬,曾經追蹤千裡讓妖魔聞風喪膽的存在,如今卻常常被“遺忘”在角落。主人已經好久沒有帶它去巡山了!也好久沒有撫摸著它的頭,誇讚它“乾得不錯”了!甚至連吩咐它去辦的事,也都變成了“去找個奶娘”、“去取些溫水”這類……毫無挑戰性、甚至有些掉價的瑣事。
它感覺自己失寵了!地位受到了嚴重的威脅!而威脅的來源,就是那個除了吃就是睡、偶爾還會嚎啕大哭的小不點!
此刻,哮天犬正化為人形(一個精悍瘦削、眼神機敏的漢子模樣),有氣無力地趴在楊澤房間的門檻外,隻探進半個腦袋,一雙眼睛幽怨地望著室內。
房間內,氣氛(在哮天犬看來)可謂“幼稚”至極。主人楊戩並未穿著那身威風的銀甲,而是一襲簡單的玄色常服,更顯得身姿挺拔。他正站在嬰兒床邊,修長的手指間繚繞著淡淡的法力光華。那光華控製著一個用晶瑩仙藤和溫潤軟玉巧妙編織而成的小玩意兒——幾片玉雕的小葉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還有一隻栩栩如生的振翅小仙雀,它們被法力牽引著,在楊澤頭頂上方緩緩旋轉,相互碰撞間,發出清脆悅耳、如同風鈴般的叮咚聲,同時還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淡淡靈光。
這顯然是主人最新搗鼓出來的“玩具”。而躺在床上的那個小娃娃楊澤,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興奮地追隨著那旋轉的光影,小手小腳胡亂揮舞著,嘴裡發出“咯咯咯”的清脆笑聲,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哼!幼稚!”哮天犬在心裡酸溜溜地吐槽,狗臉上寫滿了不屑與委屈,“不過是些光啊聲啊的,有什麼好玩的?我當年跟著主人,追得那千年狐妖滿山跑的時候,那才叫刺激!現在居然要跟一個連路都不會走的奶娃娃爭寵……真是……真是世風日下!”它越想越不是滋味,把下巴擱在冰涼的門檻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其實,楊澤早就注意到門口那道幽怨的視線了。他一邊被舅舅這純手工、高定版的“仙法床鈴”逗得心花怒放,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哮天犬那副“失意中年”的模樣,心裡簡直樂不可支。
“哈哈哈,狗哥這醋吃得都快漫出來了!瞧那眼神,跟被拋棄的小媳婦似的。”楊澤在心裡偷笑,覺得有趣極了,“不過也能理解,畢竟人家是跟著舅舅叱吒風雲的老夥計,現在舅舅天天圍著我這個‘小麻煩’轉,被冷落了,心裡肯定不平衡。舅舅也是,不能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啊!得雨露均沾,關心關心你的忠實夥伴嘛!不然狗哥真要抑鬱了。”
他這帶著調侃和一絲同情的心聲,清晰地傳入了楊戩的腦海。
楊戩操控床鈴的動作未停,那悅耳的叮咚聲依舊流淌,但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卻不著痕跡地朝門口方向淡淡瞥了一眼。目光掃過哮天犬那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微動了一下。
恰在此時,哮天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目光,立刻像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猛地抬起頭,耳朵豎得筆直,尾巴(如果現出原形的話估計已經搖成風車了)下意識地想搖,又強行忍住,隻是用那雙充滿期盼和委屈的眼睛望著楊戩,期期艾艾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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