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載春秋,在灌江口真君神殿靜謐而規律的時光中悄然流逝。昔日那個被抱在懷中、脆弱如琉璃的嬰孩楊澤,如今已長成了一個約莫五歲年紀的小童。他虎頭虎腦,麵色紅潤健康,一雙大眼睛黑亮如最上等的墨玉,轉動間靈氣四溢,雖年紀尚小,但舉手投足間已隱隱可見良好的教養,隻是那眼底深處時不時閃過的狡黠與好奇,透露出他絕非安分守己之輩。
這一日,天光初綻,便有身著彩衣、手捧鎏金請柬的天庭使者駕雲而至,恭敬地邀請司法天神楊戩赴瑤池王母娘娘舉辦的蟠桃盛會。此類盛會,楊戩以往皆是獨來獨往,點卯般露個麵便離開,鮮少逗留。
然而這次,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庭院中,對著一個水盆努力施展控水訣,小臉憋得通紅,卻隻能讓盆中水麵泛起細微漣漪的楊澤身上。小家夥專注而執著的模樣,映在他深邃的眸中。
“澤兒漸長,終不能永遠藏於灌江口這一隅之地。”楊戩心中暗忖,“天庭規製、各方仙家麵孔,他遲早需得接觸。蟠桃會雖喧鬨,卻也是個讓他開闊眼界的機會。”隻是……其身份敏感,乃是被鎮壓於華山之下的三聖母之子,此事絕不可為外人所知。如何安置,需得萬分謹慎。
思慮再三,楊戩做出了決定。於是,這一屆群仙雲集的蟠桃盛會上,便注定要多一位小小的、引人矚目又身份成謎的賓客。
赴會之日,楊戩依舊是一身寒光凜冽的銀甲,外罩墨色披風,額間神紋隱現,威嚴之氣迫人。但與眾不同的是,他並非獨自駕雲,而是帶著楊澤一同乘坐一朵祥雲。楊澤被打扮得十分齊整,穿著一身用天蠶絲織就、繡著暗紋的寶藍色小錦袍,頭發被張奶娘梳成兩個可愛的總角,更襯得他玉雪可愛。他緊緊牽著楊戩冰涼的指尖,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一雙大眼睛不夠用似的,貪婪地望著四周飛速掠過的雲海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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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楊戩牽著楊澤,一步踏入流光溢彩、仙氣氤氳的瑤池仙境時,原本喧鬨的會場竟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各路神仙、天官、星宿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對組合身上。尤其是那個被司法天神牽在手中的小童!這簡直是開天辟地以來未曾有過的奇景!誰人不知二郎顯聖真君性情冷峻,不喜交際,更從未與任何女仙有過牽扯,身邊何時多了個孩子?看那年歲,約莫四五歲,難道……各種猜測如同水下的暗流,瞬間在眾仙心中湧動。
楊戩對四麵八方投來的探究、驚訝、好奇的目光恍若未覺,依舊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屬於自己的席位走去。楊澤則有些怯場,感受到無數道強大的氣息和灼熱的視線,下意識地往楊戩身後縮了縮,小手攥得更緊了。
最先按捺不住好奇,主動迎上來打招呼的,是向來長袖善舞、鶴發童顏的太白金星。他捋著那標誌性的、雪白垂順的長須,笑眯眯地走到近前,目光在楊澤身上轉了幾圈,語氣和藹可親:
“喲,真君,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不知這位靈秀非凡的小仙童是……?”他刻意拉長了尾音,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是想探聽這孩子的來曆。能得楊戩親自撫養,還帶來蟠桃會這等重要場合,其父母絕非尋常之輩,莫非是哪位隱世大能的子嗣?或是與楊戩有極深淵源?
楊戩麵色平靜無波,仿佛早料到會有此一問。他停下腳步,將躲在自己身後的楊澤稍稍帶前一步,讓他暴露在太白金星和眾仙的視線中。他的語氣淡漠疏離,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此乃故人之子,名喚楊澤。因其父母遭逢變故,無人照料,故托於楊某座下教養。”
“故人之子?”太白金星眼中掠過一絲了然,又帶著更深的疑惑。他心下飛速盤算,楊戩的“故人”……會是哪位?封神舊友?或是下界某位與他交好的山神土地?但什麼樣的“故人”,能讓他如此儘心,視若己出?這托付,也未免太重了些。但楊戩明顯不願多言,他也不好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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