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內,紫檀香爐中最後一縷青煙嫋嫋散去,如同某種終局的預兆。那身著錦襴袈裟的菩薩已恭敬起身,雙手合十,垂首稟告:“首座,時辰將至,我等該去主持新一輪的‘淨化’儀式了。”
“淨化”二字,如同淬了冰毒的銀針,狠狠紮入隱匿於竹林陰影中楊澤的心神。他看見戒律院首座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隻是微微頷首,枯瘦如千年古藤的手指輕輕放下那隻溫潤剔透的玉質茶盞。兩人一前一後,步履沉穩如丈量過一般,踏著鋪滿枯黃竹葉的青石小徑,朝著那座始終散發著不祥波動、如同沉睡凶獸般匍匐的偏殿方向走去。那偏殿四周,隱約可見流動的暗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纏繞盤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禁錮法則氣息。
新一輪的“淨化”!
楊澤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大小,呼吸在刹那間停滯。腦海中不受控製地翻湧出關於“化傀池”的可怖景象——那並非尋常之水,而是由高度凝聚的佛門願力、扭曲的法則符文、以及無數被抽乾本源的“不馴者”意誌碎片熔鑄而成的暗金色池水,熾熱如熔岩卻又冰寒刺骨。池水中,億萬細密如虱的詛咒符文永無休止地蠕動、翻滾,發出足以侵蝕元神的細微嘶鳴,它們無孔不入,旨在瓦解記憶、衝刷情感、重塑靈魂,將那個曾笑傲三界的桀驁靈魂,徹底鍛打成一件唯命是從的兵器!
每一次“淨化”,都是將孫悟空推向那萬劫不複深淵的一步!他的記憶,他那敢愛敢恨的情感,他那頂天立地、寧折不彎的齊天大聖意誌,可能就在這一次次周而複始的、淩遲靈魂般的酷刑中,被一點點磨滅、剝離、最終隻剩下一個空有力量與戰鬥本能的軀殼,淪為靈山手中那具名為“鬥戰神傀”的、毫無自我的戰爭工具!
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即將消失在竹林小徑的儘頭,那背影決絕而冷漠,仿佛兩把鑰匙,正在插入鎖孔,即將徹底關閉那扇通往希望的門,並將悟空永遠鎖死在絕望的深淵裡。楊澤感覺自己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卻力逾萬鈞的冰冷大手死死攥住,劇烈地抽搐著,幾乎要停止跳動。血液在耳膜中瘋狂奔流,發出如同戰場擂鼓般的轟鳴,一股灼熱到極致、仿佛能將他五臟六腑乃至神魂都焚燒殆儘的怒火,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悲憤、酸楚與刻不容緩的焦急,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熔岩,終於在這一刻,轟然衝垮了所有名為“理智”、“權衡”與“隱忍”的脆弱堤壩!
去他的量劫!
什麼狗屁天道定數,什麼佛門大興不可阻擋!若這“興”是建立在如此卑劣無恥的欺騙、赤裸裸的掠奪和泯滅人性的奴役之上,建立在將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肆意玩弄、最終碾碎成傀儡的基礎之上,那這所謂的“興”,不如就由他親手,毀了乾淨!這業力,這因果,他楊澤,背了!
去他的佛門大興!
那靈山之巔的萬丈佛光,此刻在他眼中,隻覺得無比刺眼、虛偽到令人作嘔!那回蕩在雲端、看似莊嚴祥和的梵唱,聽來分明就是為英雄送葬的、最惡毒的挽歌!為了所謂的大局,就要理所當然地犧牲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靈魂?就要將“自由”與“不屈”這等最寶貴的品質踐踏成泥,再踩上千萬隻腳?這就是他們整日掛在嘴邊的慈悲?這就是他們標榜的普度眾生?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去他的狗屁大局!
他楊澤,從來就不是一個能被“大局”二字束縛住手腳、磨平棱角的人!他是司法天神楊戩親手養大的孩子,是那個敢抱著三界聞名的冷麵真君大腿耍賴打滾、敢為了心中之義闖地府鬨天庭、骨子裡就刻著“破立”二字的鐵憨憨!他的道,是遵循本心,是破舊立新,是守護他認定值得守護的一切美好與真實!
此刻,他心中無比清晰、無比堅定要守護的,就是那個被囚禁在化傀池中,正在承受無邊痛苦與折磨的師兄——齊天大聖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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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
是那個曾桀驁不馴,攪亂蟠桃盛會,將所謂天規天條視若無物的美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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