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愣住了。
錢給我,我快點,快什麼?
顧正臣不是傻子,明代《律令》有明文規定:
若許嫁女,已報婚書及有私約而輒悔者,笞五十。
男家悔者,罪亦如之。
換言之,寫立婚書之後,哪一方先反悔、毀約,哪一方要被笞五十。
明代沿襲唐宋律製,設五刑,即笞、杖、徒、流、死。笞是最輕的一種刑罰,多用荊條、竹板、竹棍。
唐時比較自由,挨打的人還能自己選擇打腿、打背還是打屁股,宋代允許將以笞折臀杖,原本打五十小棍的,隻打十次大棍就行了。
可大明嘛,隻能打屁股……
顧正臣身體文弱,不想挨五十荊條,既然趙家如此火急火燎地想反悔,那錢給你,你快點。
趙峰被顧正臣的舉動弄糊塗了。
往日裡唯唯諾諾的顧正臣竟變得如此強硬,骨子裡透著剛硬的鋒芒!
顧正臣說完,轉身走向母親與妹妹,朝著門口走去。
“顧正臣,你給我站住!”
一聲嬌喝傳出。
顧正臣停下腳步,轉身看去,隻見一位麵容姣好的少女正一臉怒氣地盯著自己,溫潤的嘴唇微微張著,臉色有些蒼白。
“雅兒,回去。”
趙峰連忙嗬斥,女兒家怎麼能隨便出來。
趙雅兒沒有聽父親的話,而是看著顧正臣:“你不就是嫌棄父親給的錢少才不願悔婚?說吧,你要幾貫錢才肯,八貫,十貫,十五貫?”
顧正臣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冷漠地說:“這不是錢的問題,當你們將我母親拒之門外,不願施以援手時,不就是盤算著借此機會煎迫顧家主動退婚?或許,你們早就開始尋找另一家了吧?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何必還要在意什麼聲譽?”
趙峰與趙雅兒臉色一變。
趙雅兒連忙說:“你莫要胡說,隻要你肯主動廢了婚書,我可以讓爹爹給你十貫錢!”
顧正臣看向顧氏與顧青青:“我們回家。”
趙雅兒見顧正臣竟忽視自己,急切地喊:“顧正臣,科舉取消了,你就是個永無沒出頭之日的窮酸舉人,憑什麼配我,主動悔婚不是應該的嗎?”
顧正臣凝眸,對顧氏問:“娘,把婚書給我。”
顧氏從懷中拿出婚書:“正臣哥,你可要想清楚……”
顧正臣接過婚書,打開看了一眼,隻見其上寫著:
伏以跂通德之門,馳城數仞。敘宜家之慶,敢貢尺書。憑媒張氏,說合趙雅兒配顧正臣為婚,秉秦晉之歡,欣成永好……
此係兩願,再無言說。今欲有憑,故立婚書存照。
顧正臣冷笑不已,看向趙雅兒,刺啦一聲,將手中的婚書撕裂,丟向趙雅兒:“你記住了,不是你趙家悔婚,而是我顧正臣不要你了,我寧願受笞五十,也不要你!”
“你!”
趙雅兒被氣得臉色通紅,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這個結果,趙家主滿意吧?”
顧正臣回頭看向趙峰,冰冷地說完,與顧氏、顧青青大踏步離開趙家。
出門後,顧氏看著一臉堅毅的顧正臣,歎了一口氣,責怪的話止在嘴邊。
顧正臣一身輕鬆,趙家不是什麼好人家,趙雅兒更是無胸無腦,這門婚事早點解了也好。若拖延幾日,等顧家翻了身,這樁婚姻反是負累。
沒時間給他們耗著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回到大顏村的家中,顧正臣進入自己房間,坐在桌案後,將銅錢在手中把玩著,尋思著出路。
現在的顧家,已經到了絕境。
再這樣下去,估計自己要去皇覺寺討個破碗要飯去了。
曾經的顧正臣沒有半點生存能力,他信奉的是“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的士人哲學,平日裡除了看書寫字,連個鋤頭都沒摸過。
固窮?
窮你妹啊!
我不要固窮,我要錢!
顧正臣收起銅錢,拿起毛筆,展開紙張,將滕縣十幾個有錢人家都寫了出來,標注上喜好,一個個地琢磨與盤算。
孫家做藥鋪行當的,好有年份的藥材,這個,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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