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亮，兩人便再次動身。
越往西北走，地表的顏色就越深，從灰褐色的岩石逐漸變成暗紫色的結晶質岩層。
空氣中的靈氣變得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如同被什麼力量浸透過的氣息。
那些紫色的霧氣不再是單純漂浮在半空中，而是貼著地麵、如同溪流般緩緩流動。
腳踩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潮濕和黏膩，像是踩在一層極薄的冰麵上。
陳平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微凝地看向前方。
數百丈開外，一道暗紫色的光柱正在緩緩旋轉著，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穹深處，像是一條被凍結在半空中的龍捲風。
光柱表麵不斷有細碎的紫色光點剝落、飄散，如同被風吹落的煙火餘燼。
那些光點在接觸到周圍的霧氣時，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嗤嗤聲響，然後迅速黯淡、消散。
「那是封印地的結界波動。」
薑雪瀾也停了下來，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人在擾動那道結界——不像是自然鬆動。」
陳平沒有急著靠近。
他的神識無聲延伸過去，片刻之後輕輕「嗯」了一聲：「有人在外麵。不止一個。隔著結界在挖什麼東西。」
兩個人放輕腳步，貼著岩壁緩緩靠近。
越往前走，前方的人聲就越清晰，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粗獷的叫罵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繞過一塊巨大的暗紫色岩石之後，眼前的景象才完整地暴露出來。
那是一道巨大的裂縫，約莫數十丈寬，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底部被一層半透明的暗紫色光幕覆蓋著，光幕表麵流轉著細密的波紋，像是水麵上不斷泛開的漣漪。
十來個穿著破舊皮甲、麵有菜色的修士圍在裂縫周圍，有的握著鑿子類的工具在光幕邊緣敲敲打打，有的蹲在地上分揀什麼東西，旁邊還扔著幾隻半滿的布袋。
那些修士的修為普遍不高，最高的也隻是大羅金仙四品，其他人甚至還有大羅金仙一品境的。
他們的動作生疏而急促，顯然不是訓練有素的專業採掘者，更像是被逼無奈不得不來這裡討生活的散修。
陳平和薑雪瀾從岩石後麵走出來的時候，那幾個修士猛地彈了起來。
有人手裡攥著鑿子後退，有人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短刀，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陳平身上，帶著一種警惕到極點的恐懼。
「什麼人？！」
一個年齡最長的修士聲音繃得緊緊的，手中的鑿子橫在身前，「這裡是神族的禁區，不想死的趕緊滾——」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身上那件雖然破損卻不染塵埃的灰袍上，又掃過他身旁薑雪瀾那張清冷絕塵的麵容，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帶著試探和不確定：「你……你是落星城那個？」
陳平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他們腳邊那些布袋：「你們也是來挖核屑的？」
幾個散修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那個年長的修士率先放下了手中的鑿子，苦澀地扯了扯嘴角：「什麼叫也是……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的。
神族那幾個據點被清了之後，外圍的封.鎖確實鬆了幾天，我們幾個就想趁機弄點核屑去換靈石，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可這地方邪門得很，結界外層的核屑都被挖得差不多了，深處又不敢硬闖，搗鼓了兩天才攢了這麼一小袋，還不夠塞牙縫的。」
他說著，隨手把腳邊的布袋踢了一下，袋口歪倒露出裡麵的東西。
零零散散的暗紫色碎屑，比陳平之前在峽穀裡收集的那些還要小，而且顏色發灰，明顯純度不夠，雜質很多。
「這地方的核屑純度越來越差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修士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枚幾乎看不清的碎片，「以前還能挖到指甲蓋那麼大塊的，現在全是這種粉，有跟沒有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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