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那邊的侍衛再加派兩隊,嚴防疫病傳入——”
“如今京中疫病橫行,宮中人多眼雜,萬萬不能出半分差錯。”
蘇培盛連忙應道:“奴才遵旨,這就去安排!”
皇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中五味雜陳。
謹嬪懷胎十月,他雖事務繁忙,卻也記掛著,如今即將臨盆,本是件大喜事。
可一想到京中蔓延的疫病,無數百姓染病身亡,各地的奏折如雪片般飛來,他的心頭又沉了下去——
一邊是期盼已久的龍嗣,一邊是江山百姓的安危,哪一件都容不得半點疏忽。
另一邊,景仁宮的消息也傳到了。
景仁宮的暖閣裡,白醋的酸氣混著艾草的煙味彌漫滿室。
皇後正倚在鋪著貂褥的軟榻上,由剪秋輕輕按著太陽穴——自懷孕五個月後,她這偏頭疼的舊疾就總犯,尤其近來時疫鬨得緊,夜裡常睡不安穩。
“娘娘,儲秀宮遣人來報,謹嬪娘娘……”
“怕是要生了。”剪秋收回手,垂眸回話時眼角餘光瞥見皇後捏著帕子的手指頓了頓。
皇後抬眼看向窗外,簷角的積雪在日頭下泛著晃眼的光,她淡淡“哦”了一聲:“算著日子,也該是這幾日了。”
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波瀾,仿佛隻是聽聞了件尋常事。
剪秋試探著問:“要不要傳句話過去,讓王嬤嬤仔細些?畢竟是龍嗣……”
“不必。”皇後打斷她,指尖輕輕撫過隆起的小腹,那裡正有微弱的胎動傳來,讓她眉宇間漾開一絲淺淡的柔和。
“儲秀宮早備妥了人手,趙太醫也在宮外候著,出不了差錯。”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咱們顧好自己就是。”
這話倒是實情。
自打太醫院頒布《防疫總要》,景仁宮便按規矩封了門,每日三次用蒼術熏殿,連送進來的炭火都得在外頭用烈酒擦三遍。
饒是如此,皇後夜裡仍常驚醒——前幾日聽聞雜役房有太監染疫暴斃,她一整夜都摸著肚子不敢睡,生怕那無形的病氣鑽進來傷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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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章院判來請脈,還說娘娘這胎相穩得很,比前幾個月硬朗多了。”
剪秋忙著換了杯溫熱的參茶,“隻要咱們守著這宮牆不出門,疫病再凶也進不來。”
皇後接過茶盞,卻沒喝,隻望著嫋嫋升起的熱氣出神。
她何嘗不知安陵容生產是大事,隻是如今自身難保——
這胎是她盼了許久才得來的,又是在時疫橫行前懷上的。
別說顧及旁人,就是內務府送來的時新料子,她都懶得瞧一眼,隻盯著太醫院的防疫章程逐條核對。
“讓小廚房燉鍋燕窩粥來,”她忽然道,“加些川貝,潤潤喉。”近來總覺得嗓子發緊,許是熏艾熏多了。
剪秋應聲要走,又被她叫住:“告訴守門的,往後除了太醫院的人,誰來都不必通稟。”
“謹嬪那邊若有喜訊,讓他們往養心殿報就是,不必過我這兒了。”
剪秋躬身應“是”,退出去時心裡明鏡似的——娘娘哪是顧不上,分明是刻意疏遠。
這深宮裡,每個有孕的妃嬪都是彼此的鏡子,照見的從來都是自己腹中的那塊肉。
暖閣裡重歸安靜,隻有炭盆裡的紅蘿炭偶爾爆出火星。
皇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聲道:“我的兒,你可得爭口氣,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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