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將中大東門外那條熟悉的新港西路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江濤站在教工小區那扇略顯陳舊的鐵藝大門外,手裡還殘留著帆布包粗糙帶子的勒痕,肩膀上似乎還擔負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以及那重量所象征的、短暫的、令人心醉神迷的同行時光。
林麗芳站在門內一步的距離,淺藍色的碎花裙擺被微風輕輕拂動,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笑意:“真是太感謝你了,江濤學弟。要不是你,我這小身板,這幾本書還真夠嗆。”她的聲音像摻了蜜的溫水,聽在江濤耳中,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愉悅的甜意。
“舉手之勞,師姐別客氣。”江濤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大方,但心底那點微妙的失落感還是悄悄蔓延開來。告別了嗎?就這樣結束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多看她幾眼,多聽她說幾句話。
“嗯…”林麗芳點點頭,似乎猶豫了一下,目光在江濤那張還帶著運動後紅暈的、充滿少年朝氣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夕陽的金輝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在他清澈的眼眸裡跳躍。這個學弟,莽撞卻真誠,熱忱得毫不掩飾……就像這南國初秋傍晚的陽光,帶著一股直率的暖意。
“你……”她微微抿了抿唇,一個念頭在心頭閃過。濱江路上的出手相助,圖書館裡的“偶遇”援手(雖然她心裡明白那“巧遇”的成分有多大),以及他此刻眼中那藏也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期待……讓她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
“你…吃過晚飯了嗎?”她輕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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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濤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驚喜像煙花一樣在心底炸開!他幾乎是立刻、毫不猶豫地搖頭:“沒!還沒呢!”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肚子適時地、輕微地叫了一聲,仿佛在為他作證。
林麗芳被他這急切的樣子逗笑了,眉眼彎彎,那笑容在暮色裡格外動人:“那……我請你喝糖水吧?算是感謝你今天的‘大力出奇跡’。”她俏皮地眨了下眼,指了指小區對麵的一條岔路,“前麵不遠就是北京路,有家老字號的百花糖水鋪,雙皮奶和薑撞奶很出名。怎麼樣?”
北京路?廣州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和她一起?喝糖水?
江濤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更燙了,心跳快得像是要掙脫束縛。他忙不迭地點頭,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緊:“好!好啊!北京路我知道!聽說很熱鬨!”他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那走吧。”林麗芳看著他毫不掩飾的雀躍,心頭也泛起一絲輕鬆的愉悅。她推開小區鐵門,輕盈地走了出來,和江濤並肩而行。
從教工小區到北京路,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道路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城市的霓虹開始在暮靄中閃爍。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兩人的衣角和發梢。
江濤的心跳依舊飛快。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的林麗芳。燈光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輪廓,碎花裙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那熟悉的、若有若無的清雅馨香。她步履從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寧靜溫婉的氣質,與北京路即將開始的喧囂形成一種奇妙的對比和融合。
“師姐…是本地人嗎?”江濤努力尋找著話題,打破這令人心慌又甜蜜的沉默。
“不是,”林麗芳微笑,“張家界。”
“哦!”江濤點點頭,“但你普通話這麼好聽。”。
“謝謝誇獎。”林麗芳輕笑出聲,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點揶揄,“江濤學弟的普通話也很標準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話題從各自家鄉的風土人情,聊到中大的學業。距離在話語間悄然拉近,那份初遇時的生疏和局促感,在晚風與燈影中漸漸消融。
終於拐入北京路步行街。人潮瞬間洶湧起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喧囂的人聲、店鋪裡播放的流行歌曲、小販的叫賣聲彙成一片沸騰的海洋。濃鬱的香氣——烤魷魚、咖喱魚蛋、剛出爐的雞蛋仔、還有各種香水化妝品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麗芳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她帶著江濤靈活地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仿佛一條靈動的魚。江濤緊緊跟在她身後半步,高大的身軀下意識地為她擋開一些擁擠,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生怕在人海中走散。這喧囂繁華的都市景象,因為身邊有了她,竟也變得充滿了令人心安的煙火氣和別樣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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