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偏僻小徑上的失控,如同在江濤熾熱燃燒的愛意上潑了一盆冰水。那份源自本能、卻因莽撞而幾乎灼傷彼此的渴望,讓他經曆了前所未有的羞愧與反思。林麗芳那句“要尊重我”,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心上。他明白了,愛不僅僅是索取和占有,更是小心翼翼的嗬護和克己複禮的等待。
然而,那驚鴻一瞥般觸碰到的極致柔軟,那份震撼靈魂的溫軟觸感,也如同一顆被強行按入深水的火種,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幽暗的心底,以更加隱秘、更加熾烈的方式持續燃燒著。它不再是喧囂的火山,而是變成了深埋的地熱,無聲無息地蒸騰著他年輕的身體和靈魂。那份渴望並未消失,隻是被強行披上了一件名為“尊重”和“自控”的沉重枷鎖。
於是,當江濤在BP機上輕輕敲下:“師姐,晚上九點,學校東荷塘邊坐會?就一會兒,想見見你。”這行字時,他的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他想見她,想得發瘋,想感受她的氣息,想觸碰她的指尖。但更深層、更隱秘的,是那份被壓抑的、對再次靠近那片神秘禁地的渴望。這份渴望讓他既期待又恐懼,既興奮又羞愧。他像個虔誠的信徒,既渴望靠近心中聖潔的神殿,又深知自己凡俗的欲念可能構成褻瀆。
信息發送後,等待回複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他焦躁地在宿舍狹小的空間裡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腦海中反複演練著見麵時的場景:該說什麼?該保持怎樣的距離?如果她拒絕呢?他甚至開始後悔發送這條信息,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明知故犯的罪人。
終於,BP機震動:
【好。九點,荷塘見。】
簡單的一個“好”字,瞬間驅散了江濤所有的猶豫和悔意,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卻又立刻被隨之而來的緊張和某種隱秘的期待覆蓋。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領,鏡中那張年輕的臉龐,眼神裡交織著清澈的喜悅和深沉的、不易察覺的暗湧。
東荷塘位於中大校園的東側,比起中心區要僻靜得多。夜色已深,九點鐘的校園主乾道依舊有稀疏的人流,但通往荷塘的石板路卻愈發幽深。高大的樹木枝葉濃密,幾乎遮蔽了天空,隻有幾盞年代久遠的路燈,在濃密的樹影間隙投下昏黃微弱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小徑的輪廓和池塘波光瀲灩的水麵。
空氣裡彌漫著南方夏夜特有的濕熱氣息,混合著荷葉、浮萍和水生植物散發出的、帶著淡淡腥氣的清新水汽。遠處蛙鳴陣陣,草叢裡不知名的小蟲發出細碎的鳴叫,更襯得這方天地寂靜而隱秘。荷塘的水麵在夜色下呈現出深沉的墨色,倒映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昏黃的燈光和模糊的樹影。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麵,發出“嘩啦”一聲輕響,打破夜的沉寂,又迅速被更深的寧靜吞沒。
江濤提前到了。他坐在荷塘邊一張供人休憩的石條凳上,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撞擊著肋骨。他刻意選擇了這張處於兩盞路燈之間、光線最為昏暗模糊位置的長凳,仿佛這朦朧的黑暗能給他某種膽量或遮掩。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深的誘惑。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樹影婆娑的幽暗小徑儘頭緩緩走來時,江濤猛地從石凳上站起,屏住了呼吸。林麗芳穿著一件寬鬆的淺色棉質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走得並不快,帶著一種沉靜的氣息,如同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睡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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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麵前,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柔。
“沒…剛到。”江濤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貪婪地捕捉著她的輪廓,心跳得更快了。他能聞到她身上那淡淡的、熟悉的玉蘭花香,混合著夜晚的水汽,絲絲縷縷縈繞而來,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沒有多餘的話語,兩人很自然地並肩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卻絲毫無法緩解江濤身體內部持續升高的溫度。他們之間隔著一點點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感受到彼此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但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的張力。遠處模糊的人聲、蛙鳴蟲唱,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此刻的世界,仿佛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荷塘水麵細微的漣漪聲。
林麗芳沒有主動提起上次的事情,隻是安靜地望著眼前在夜色下顯得神秘而深邃的荷塘。這份沉默,讓江濤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他想開口道歉,想再次保證,卻又覺得言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壓抑已久的渴望和那份因“尊重”而生的克製,在他體內激烈地撕扯、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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