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微微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了然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溫柔的淺笑。這笑容,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安撫江濤內心的那點小波瀾。
一個周末的午後,難得的兩人都沒有家教和實驗安排。廣州的夏天,室外如同巨大的桑拿房,連鳳凰木那絢爛的花朵都顯得有些沒精打采。江濤提議去大學城附近新開的一家,據說有空調的冷飲店坐坐。
冷飲店裡果然冷氣十足,隔絕了外界的酷暑。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卡座,點了兩杯分量十足的芒果綿綿冰。巨大的玻璃碗裡,金黃的芒果醬和雪白的冰沙堆得像小山,上麵還點綴著新鮮的芒果粒和晶瑩的西米露。冰涼甜蜜的滋味瞬間驅散了暑氣。
兩人相對而坐,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涼和閒暇。林麗芳小口小口地吃著冰沙,嘴唇被冰得紅潤潤的,像沾染了露珠的花瓣。江濤一邊吃著自己那份,一邊忍不住看著她。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朦朧的光暈,將她冷白的肌膚映照得如同上好的瓷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扇形陰影。那份靜謐而美好的畫麵,讓江濤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學姐,”他放下勺子,眼神專注地看著她,“明年…後年…你就畢業了。”這個話題有些突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林麗芳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小塊芒果,澄澈的眼眸帶著詢問看向他。
江濤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鼓起巨大的勇氣:“我在想…等你畢業了,我們…是不是就能…真的‘一起住’了?”他引用了兩人心照不宣的那個詞,眼神裡充滿了希冀,也夾雜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距離那個目標,他感覺自己還有十萬八千裡。
林麗芳咽下嘴裡的芒果,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安靜地看著江濤。她讀出了他眼中那份對未來的渴望,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渴望背後巨大的壓力與不安——家教掙的錢是杯水車薪,彩票更像是一場無望的豪賭。他的努力,在現實麵前顯得如此微小而脆弱。
“當然想啊,”她輕輕開口,聲音柔和得像窗外的微風,眼神帶著安撫的力量,“那是我們的目標嘛。”她頓了頓,沒有回避問題的核心,“不過江濤,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一起住’隻是一個開始,房子是租的也沒關係,大小也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努力,一步一步來。”她伸出手,越過放著冰沙的小桌子,輕輕覆蓋在江濤放在桌麵、有些無意識緊握成拳的手上,“你看,我們現在這樣,不是也很好嗎?一起學習,一起散步,一起吃冰…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至於其他的,”她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傳遞著力量,“我們一起賺,慢慢來,總會有的。我不急,你也別太急,好嗎?”
她的手心帶著冰沙的微涼,卻奇異地熨帖了江濤心頭那份被現實灼燒的焦慮。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道舒緩的清泉,衝刷著他內心那些因“無能”而產生的尖銳棱角。是啊,她從未要求過什麼大房子,什麼奢侈的生活。她的“一起住”,核心是“一起”,是“我們”,而不是那個冰冷的物理空間。
一股暖流混雜著巨大的感動湧上江濤的心頭,甚至讓他喉頭有些發哽。他反手緊緊握住林麗芳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不過…”他眼神裡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燃燒得更旺,那是一種被理解後的、更加純粹的鬥誌,“該拚還是得拚!早點賺錢,就能早點讓你過得更安穩些!”他語氣堅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和不甘。
林麗芳看著他眼中那份被自己安撫後反而更加澄澈明亮的決心,心中既感動又酸澀。她知道他骨子裡的那股執拗與自尊。她沒有再說什麼勸解的話,隻是溫柔地笑了笑,將話題又拉回了輕鬆的日常:“快吃冰吧,都要化了。”
冰沙在杯子裡一點點塌陷,正如時光在忙碌的五月裡悄無聲息地流淌。家教、上課、約會、買彩票……日子被填塞得滿滿當當,如同江濤那本寫滿各種算式和彩票號碼的筆記本。
一個周三的晚上,家教結束得稍晚。公交車在夜色中搖晃,車窗外的城市霓虹如同流動的星河。江濤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旁邊座位上,兩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興奮地聊著天。
“……真的假的?那家店才開了半個月?”
“騙你乾嘛!我同桌的表姐就在隔壁店打工,她親眼看見的!就上周六,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進去就刮中了!頭獎啊!五十萬!”
“哇!這也太幸運了吧!天降橫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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