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您。”
黑娃總結了一下話術，緩緩開口：“前幾個月，老爺在縣城置辦了新宅子和田莊，打算明年開春就舉家搬過去，到時候我也要跟著一起走。”
這件事他本想暫且不提，可轉念一想，事關長遠，還是提前告知喬家，讓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喬叔聞言，臉上瞬間露出驚愕之色：“此話當真？”
他知曉東家家境優渥，卻萬萬沒想到，這麼快就在縣城置下了田產。
心中暗自嘀咕，若是黑娃常年待在縣城，自家女兒咋辦？喬叔心底瞬間亂作一團。
隻是當著黑娃的麵，他隻能竭力穩住神色，不露半分慌亂。
一旁的喬安再也按捺不住，急忙開口追問：“那我妹妹怎麼辦？你能不能把她也一起帶走？”
往日主家在鎮上，黑娃過來送糧時，二人還能時常見麵。
可若是搬去遙遠的縣城，山高路遠，往後再見一麵都很難。
日子久了，兩人的事怕是也就告吹了。
黑娃鄭重點頭：“叔，這事千真萬確，縣城的宅子和田莊，還是我跟著老爺一同去置辦的。你和大哥擔心的事，我早已想過了。等開春遷居之前，我會親自請示老爺夫人，懇請他們應允，帶欣兒妹妹一同前往縣城。”
喬叔眉心緊鎖，沉沉歎了口氣：“東家……會答應嗎？”
他心中滿是糾結與兩難。若是此刻讓兩個孩子成婚，欣兒便能名正言順跟著黑娃一同離開。可自家閨女過完年才剛十五歲，年歲尚小。
他見慣了鄉下窮苦人家，為了生計早早將十二三歲的女兒嫁人，身子尚未長開便生兒育女，最後多半難產傷身，甚至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
為人父母，他不願女兒經曆那些，隻想讓她再安穩養上兩年，等身子徹底長成，再談婚嫁，也能少受些罪。
可若是不嫁，黑娃遠赴縣城，兩個情意深重的孩子便要就此分離，遙遙相隔。兩難抉擇，讓他心頭百般煎熬。
心緒翻湧間，喬叔還是忍不住再次追問：“東家真的會應允嗎？”
黑娃眉眼溫和，出聲寬慰：“叔，您儘管放心，問題不大。老爺在縣城置辦的是三進的大宅院，寬敞氣派，單憑府上現有幾人，根本打理不過來，肯定還要添人，欣兒妹妹勤快、手腳利落，老爺夫人素來寬厚仁慈，定會同意。”
聽了這番話，喬叔懸著的心頓時踏實大半。
確實，那般闊綽的大宅院，少說也要七八名下人打理，接納欣兒前去幫忙做事，確實合情合理。
一旁的喬安卻耷拉著腦袋，滿臉失落，語氣悶悶的：“若是妹妹真去了縣城，往後想見一麵就太難了。爹，我舍不得她走那麼遠。”
黑娃見未來大舅哥情緒低落，連忙溫聲寬慰：“我們雖是下人，每月卻也有兩日休沐。欣兒妹妹若是想家了，我便送她回來看你們。”
鎮上這麼多家業，老爺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回來查賬。往後欣兒若是思念爹娘，便可跟著一同回鄉探親。
喬安一臉認真：“這話可是你說的，到時候不許反悔。”
黑娃連忙擺手：“你隻管放心，絕不食言。”
方才還神色鬱鬱的喬安，眼底掠過一絲光亮：“行，那我便信你一回。”
若非黑娃提起，他幾乎都記不起，每月原是有兩日休沐的。
隻是一家住在山上，日子自在散漫，倒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正如黑娃所言，日後妹妹想家，由他護送回來便是。
裡屋喬叔正同黑娃聊著來年春耕的事情，廚房之中，喬嬸母女忙著張羅午飯。
入秋之後晝短夜長，家中平日裡一日隻吃兩頓。今日黑娃受了傷，流了不少血，需要補養身子，便特意多加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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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飯菜儘數端上桌。一盤油亮噴香的紅燒肉擺到桌中，喬安喉頭滾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感歎一聲：“娘，這也太香了。莫不是妹妹下廚做的？”
老娘雖然也會做飯，可同樣的食材，做出來的滋味，總要差妹妹幾分。今日這香氣，他篤定不是母親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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