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病重
“太後娘娘不過桃李年華便承中宮之重，積勞成疾，累壞了底子，這陛下是知道的。
太醫院這些年雖儘力為太後溫補數年，但太後娘娘根基已傷元氣，很難恢複了。
臣今晨起為太後娘娘請了平安脈，太後娘娘的脈象虛浮無根，且麵如槁木，臣醫術淺薄，太後娘娘如今……怕是無力回天了。”
林聽晚在禦乾殿內室，張著雙臂，由著瑪瑙幾個更換宮服，聽著外間太醫的稟報，歎了口氣。
太後這算是氣數已儘了。
外間，李延璉坐在龍椅上沉吟了良久，他是很不想接受這個事實的。
他與自己的母親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太後的偏執是有錯，但也不能完全將錯歸咎於她。真正錯的，是先帝，和王家。
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再論對錯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雙溫涼的手輕輕撫上李延璉的手，他撇過頭望去，林聽晚已經坐在他身邊了。
望著她眼裡的安慰，李延璉心裡發暖。發覺她手有些涼，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雙手之中，為她暖手。
李延璉無奈的閉上眼，待他再次睜眼時，他的眼中就剩下不得不麵對現實的悲涼和屬於帝王的威懾。
“你隻說，太後……最多還有長時間。”
太醫聞言思索片刻後，鄭重道：“回陛下，即便太醫院所有的太醫竭儘全力，太後娘娘也……挨不過半年了。”
李延璉沒有說話，林聽晚卻適時開口道：“那就不惜一切代價，幫太後續命，若做得好，當獎；若你們敢敷衍了事，那就別怪本宮心狠了。”
“皇後說的，就如同朕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太醫聞言連忙將頭貼在地上道：“臣，遵旨！”
……
禦乾殿內的龍涎香已經燃了一半，李延璉的眼眶還是紅了。
好在太醫已經退去多時，殿中的宮人也被遣了出去。此時能眼見帝王脆弱落淚的，還是林聽晚，也隻有林聽晚。
“朕深知如今再去傷懷，有的人會說朕隻是在做戲，亦或者是朕沒有儘到做一個兒子的責任。
但那些年，路擺在那裡，我不那麼走，還能怎麼走呢？”
“陛下，讓您兩難的，是大勢所趨，也是每個人的貪念所起。陛下是活生生的人，更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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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一國之主，太子是一國儲君。一個國家的決策擔子交到兩個人的身上，下麵的人還想著法的閉塞聖聽，在這個時候，要求他每一個決策都是對的，那這人八成得是個神仙。
但神仙就永遠是對的嗎？也不一定。
……
林聽晚隨同李延璉一起進入壽康殿時，太後剛喝下湯藥，精神尚可。
潘貴妃在一旁殷勤侍奉著，恨不得親力親為。見李延璉來了，便更加賣力起來。眼神還不忘往李延璉身上瞟。
林聽晚見此，並沒有什麼感覺，這是貴妃該為她自己做的。
她喜歡為自己謀前程的人，也喜歡給自己安穩人生的人。
但喜歡歸喜歡，理解也隻是理解，該狠下手的時候，林聽晚一下都不會手軟。
她從頭到尾都從未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恰恰相反，她倒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李延璉沒什麼精力去看努力表現自己的潘貴妃。
他如今躊躇般的站在太後床前，怕惹太後生氣，但那是他的生母，他必須在床前儘孝道。
近鄉情怯，但如今李延璉接近的自己的生母，竟也有些怯。
太後見了李延璉，眼中劃過悲傷，她自認為自己做母親做的失敗，做皇後做的也不光彩，做婆母更是讓人口誅筆伐，就連她的親兒子都不理解她。
但是她從小耳濡目染，做婆母就要有做婆母的樣子。
其實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性格變得有些偏執。大概是先帝再也未踏進鳳儀殿的時候，也可能是與自己的夫君同床異夢的時候，亦或者是被先太後打壓的時候，明明自己未曾嫁給先帝時，先太後也是很喜歡自己的。
“皇帝，近前來，讓哀家再看看你。”
李延璉俯身上前，太後用她那枯瘦的雙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龐，而後苦笑道：“你不像你父親，但你比他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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