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就著爐頭微弱的火光，把最後幾口米飯扒乾淨。
韓雲飛把空飯盒疊在一起，用塑料袋套了兩層紮緊口子，又把拆下來的包裝紙和用過的發熱包仔細收攏，統統裝進另一個大垃圾袋裡。
“山上的垃圾不能留，明天走的時候全部帶下去。”
他把袋子係好放到背包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收拾妥當之後，爐頭上重新架起鍋燒了一壺水。
水燒開時，韓雲飛又在杯子裡續了茶葉，三人重新坐回了草地上。
這一回，高媛媛把墊子從帳篷裡拽出來鋪在地上，三個人圍著爐頭坐成一個鬆散的半圓，手裡的茶杯冒著氤氳的熱氣。
頭頂的星光比剛才更密了，像一整片銀色的薄紗鋪在墨藍的天幕上。
高媛媛喝了口茶，把杯子捧在手心裡暖著。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了韓雲飛一眼：“對了雲飛哥哥，我前兩天跟秦蘭聊天的時候聽到一些消息，好像跟你有關係。”
韓雲飛挑了一下眉：“什麼消息？”
“陸釧那邊最近挺生氣的。”
高媛媛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試探：“聽秦蘭說他最近發了好幾次火，因為《金陵照相館》和他那部《金陵！金陵！》把上映日期定在了同一天。”
“而且兩邊都在鋪天蓋地的宣傳，他那邊好像覺得……這是有人故意要跟他打擂台。”
高媛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韓雲飛臉上：“雲飛哥哥，這事兒……是故意的嗎？”
話落，高媛媛回想起前兩天跟秦蘭用電話聊天的時候。
她本來也該跟著《金陵！金陵！》劇組一起去宣傳的。
畢竟她也參演了這部電影，但她因為要拍老謀子的《封神榜》，所以就沒去。
劉一菲本來正低頭吹著杯子裡的熱氣，聽到這話也抬起頭來，目光在韓雲飛和高媛媛之間來回轉了一下，安安靜靜地沒有插話。
韓雲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在膝蓋上，目光望著爐頭那簇跳動的火苗。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的語氣平淡而坦誠：“是故意的。”
高媛媛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等他說下去。
“陳思誠和寧浩那部片子，就是我讓他們拍的，上映日期也是我定的。”
韓雲飛抬起頭來：“就是要同一天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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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菲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是因為之前陸釧得罪過你嗎？那次在媒體麵前道歉的事……你心裡還在意？”
韓雲飛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種讓人很難質疑的篤定。
“我沒有那麼小肚雞腸，他當著媒體的麵道過歉了，那件事已經翻篇了，我還不至於因為那點事記恨到現在。”
“那為什麼……”劉一菲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韓雲飛把茶杯放到一旁的草地上，微微坐直了身體。他望著爐頭上跳動的火焰，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我不喜歡他那部電影的內容。”
“《金陵！金陵！》講的是什麼你們應該都知道，媛媛還參與了拍攝。”
他看了兩人一眼：“但是那部電影把侵略者拍成什麼樣了？”
“拍成被迫卷入戰爭的普通人，拍成有血有肉、有無奈、有苦衷的‘人性化’角色。”
“鏡頭給他們那麼多特寫，那麼多情緒的鏡頭，而受害者的苦難反而被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金鱗那場浩劫……”
韓雲飛的聲音不急不緩：“你跟我說侵略者也是人，也有家庭的牽掛和戰爭的無奈？那是屁話。”
“屠城的劊子手不配擁有這種敘事。”
高媛媛和劉一菲都安靜了，誰也沒有說話。
爐頭的火焰輕輕跳動著，在三個人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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