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蹲在星雲旁的巨人說出這番話時,大壯腦子裡最先蹦出的想法是:
——這娃說話腔調咋變了?
明明以前張口就是“大壯叔你今年多大?”“為什麼大家都比我小這麼多?”“叔能幫我帶幾杯奶茶嗎我想喝。”“《回村兒的誘惑》又是什麼?”之類具備星石特色的兒童三千問話題,語氣也更接近於真實孩童的稚嫩。
他現在的說話方式,太成熟了。
成熟得不太像他。
大壯在原地發愣,過了得有五秒鐘,它才終於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湊近,“星石,你在說什麼?”
星石用手指在星雲內輕輕攪動,“【門】開了,那是最後的保險,當【門】向外敞開,說明上個世代的所有同胞都已歸於塵埃,那些勇敢者的嘗試都沒能迎來預想中美好的結局。”
“什麼什麼?”大壯越聽越迷糊,“同胞?你是說……洛龐?你說的【門】又是什麼?”
星石好像終於注意到大壯,緩緩轉過頭,那張曾經用崎嶇輪廓和特殊石材拚成的臉早已模糊,血肉被半透明的藍色星辰物質替代,因此它的臉就隻是臉,沒有五官和表情,仿佛具有一種淩駕其他種族之上的威嚴與神聖。
“【門】就是門,它通往延續卻也代表死亡和犧牲。”
“當初的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去改造它,所以它僅僅是一扇門,而不是一座完美的庇護所。”
“事實證明,我們高估了自己,在那場遍及世界繭的大重置中,即使是浩大如星河的存在,也無法簡單地獨善其身。”
它就這樣用沉痛的語氣喃喃自語,說著聽不懂的話,歎著聽不懂的氣。
但就在這時,它突然發現了什麼,疑惑地抬起頭,注視大壯。
它盯著這顆對比自己而言過於渺小,卻又如此熟悉而堅韌的小石子,像在端詳,又好像欣賞。
緊接著,年輕的洛龐歪了歪頭,仿佛感到不可思議般,渾身抖了兩下,猛地站了起來。
“大壯……叔?”它的聲音發著抖,語氣明顯的不敢置信。
“星石?”大壯原地蹦躂起來,“你認得我?你恢複正常了?!”
“我一直都……”
星石下意識說著,突然捂住頭,發痛般地蹲了下來,回應裡帶著明顯的忍痛和難耐:“我看到了一些東西,和上次一樣,但……啊,比上次更難受,簡直就像有東西在我腦子裡亂竄。”
上次?
大壯飛速尋思起來,開動自己的石頭大腦。
很快它就想起上次星石失控的原因——心王跨世界散播靈能信號,這份信號與星石共振,進而引發了那場被暗紋礦石管理局載入史冊的“先祖之尿崩”。
這次的情況和上次極其相似,不同的地方在於,心王這次是實打實的一頭撞飛了星石,兩者之間的靈能共振比起過去要強上數十倍。
想必這就是為什麼星石會發生異常反應。
大壯急急忙忙繞著星石轉圈,觀察它的身體,馬上就發現它的星辰物質軀體裡潛藏著大量絲縷狀的暗紫色物質——那是高度實體化的靈能,它們在星石體內橫衝直撞,消失又出現,如同某種寄生蟲般扭曲蠕動。
它認出這是心王的靈能。
大壯眼珠向上猛地蹦躂一下,跟開了竅似的醒悟過來。
“心王的強烈撞擊引發靈能共振,同時導致心王的靈能進入星石體內——又因為靈能是心靈和思維的力量,相當於心王的部分思維和記憶正與星石融合。”
大壯飛快地自言自語,“所以剛才說話的人是心王?難怪老人味這麼重……”
星石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它隻覺得難受。
不屬於它的靈能在身體裡肆意亂竄,這股靈能狂暴而致命,帶有難以壓抑的憤怒和憎惡,對於少經人事的星石而言,這份憤怒和憎恨的情緒遠遠超出它的承受範圍,以至於它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滔天火海中,被熊熊燃燒的憤怒灼痛。
大壯有些心疼地看著它。
它還是個孩子,儘管一巴掌能把太陽拍飛,嗷一嗓子能給恒星係震得七葷八素,同時還是整個暗紋礦石文明的真祖宗,但它仍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從它出生到現在也才過了不到兩年,不管是放在哪個文明,這都是一個不足以讓幼崽長大成人的時間。
大壯凝重地看向星石體內湧動的心王靈能。
孩子就要做孩子該做的事,承擔孩子該承擔的責任。
在無憂無慮中成長,才是星石該做的事。
將這份來自大重置前的憤怒交給新生兒承擔,大壯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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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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