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棚屋上,劍上血跡未乾。
“我看這兒總算安全了!我們在這兒歇歇腳可好?”說話的人勒住了馬,帶著些恭敬,“可能要委屈娘子了。”
馬上的女子半晌沒說話,吳廣頓頓,不知何故,他發現她看他的表情比幾日前凝重不少。
兩個時辰前,他被押送至秘密地的路上。城中人人閉戶,大白日也若夜中,就在雨水砸下來的那刻,劫獄之人有四五人。
秦朝明令禁止武械,這些人依舊俠客打扮。吳廣發現為首那個,救了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好友!可好友什麼也沒說,隻給吳廣留下一把刀。
那刀頭上毫不避諱的刻了一個字——‘項’。
在吳廣的尋問下,他發現好友一行人是被困在了陵城,他們等那場針對巫族的屠殺平息,要啟程往南。
他們聽聞吳廣提出要折回去救楚國公子的家眷,更是二話不說決定幫他。
因密閣的人並不作秦官府打扮,他們在發覺吳廣所言那被秦人所騙的女子果然被人‘監視’。
在他們發現那女子在渡口送走的人,竟然是昔年韓王安派去秦朝的間諜——桃夭,他們便更加確信這一點!
項家人帶著吳廣正要上前去向姓許那女子說話。
誰知,天上一道閃電劃過,水聲雨聲潺潺,腳步聲驟緊,是秦人以極快的速度趕來!他們隻能掩藏在不遠處的蘆葦深處。
接下來的這場談話,聽眾遠不止他們。
雨漸落得大了。蘆葦之中,張蒼提著個黑盒子,與她麵對麵站著。
張蒼已經從她的神態中看出來了不同。但看不出來她想起來多少,至少,瞧著不是之前那愚昧無知的蠢樣。
“上一次你不相信,我想這次,你心中有數了。”他嗬嗬沉笑,“既然你和湯知培一樣,不要浪費了你的能力。”
“我不欲與你打啞謎。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一個要求。”許梔道。
張蒼萬萬沒想到她這麼乾脆。
“什麼要求?”
“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看著他,“你必須發誓你說的是真話。”
她記起來的事不多,她想起來了自己來自現代,想起來了韓非……但她忘了自己秦國的公主這個身份,認為自己當下隻是一個姓李的秦國官員未過門的妻子。
許梔強迫自己把這個問題問出口時,要冷靜。
“韓非,究竟被何人所殺?”
張蒼一頓,沒想到她不問李賢近來在做什麼,卻問這個問題,“並非所有問題我都願意回答你。”
隻見她盯著他,“若你覺得不想回答,卻還想我回去,我倒還有個別的提議。”
張蒼畢竟是個實打實的古代人,這麼短的時間,還不能全部消化掉終南山中的東西。
但他與徐福可不一樣。他看墨柒留給韓非的遺作,絲毫不覺得他們這類所謂聰明絕頂,知曉預言的人有什麼可怕……韓非死了,墨柒也死得乾淨,那多年前哀牢山的鴻誌子也被人殺得很快。
或者說,連墨柒這種修道之人,武功高手,他掌握了墨門,還造出了那麼多機關術的‘未來人’都死在了秦朝。
他根本不認為嬴荷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備受猜忌的公主,能有什麼值得擔憂。
“有何提議?”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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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聽她說,“你自斷一臂,戳瞎一隻眼睛給我以此為盟,那麼我便相信你,心甘情願同你回去。”
張蒼倒吸一口涼氣。他還覺得這簡直和墨柒所謂未來的有著‘儒士’精神的人一點不一樣!倒是與他那師兄李斯的作風如出一轍!
蘆葦是黃白色的,許梔身著黃白,讓她隱藏在這片大地。
“老夫本來念在同門之誼不想多說,不過,見到你這麼真心實意的問,隻好如實以告。”
如果許梔記得,她要承認,在十多年前,她用韓非的生死作餌要求張良跟她回秦,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
她絕對想不到。韓非的生死,能夠傷害到的、威脅到的,何止張良一個!
十年後,這個問題化作利刃,可以把李斯逼瘋,也能將她的心臟紮穿!
隻見張蒼欣然道——韓非死於皇帝之命,李賢之手。
“李賢?”她蹙眉,“景謙不會。”
張蒼上下打量她,“你難道忘了,李賢可是李斯之子。”
張蒼見她眼裡的情緒,顯然,她對李賢是丞相之子這個身份感到詫異!
他笑笑,於是乘勝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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