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皇宮。
定下登基吉日的當天,蔣厚光一下朝便被楚承平扣在了禦書房。
楚承平坐在龍案後,看著麵前那個眼觀鼻、鼻觀心的欽天監監正,氣不打一處來。
他分明示意過此人往後拖,可蔣厚光倒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張口就把吉日報了出來,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個月。
還說得天花亂墜:什麼百年難遇的祥瑞之期,什麼天時地利人和齊聚,錯過這日便是有負天恩。
百官當場就炸了鍋,一個個激動得麵紅耳赤,禮部幾位老臣更是當場便開始盤算起登基大典的儀程,攔都攔不住,直接堵得他說不出半個不字。
楚承平氣得從龍案後站起來,叉著腰在殿中來回踱步,靴底叩在青磚上噔噔作響。
他想發火,可蔣厚光句句在理,那個日子確實挑不出毛病,他連尋個由頭駁回去都找不著縫。
他想罰,可人家是欽天監監正,職責就是觀天象定吉日,遵旨辦事,何錯之有?他停住腳步,盯著蔣厚光那副油鹽不進的架勢,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蔣監正好本事。」
蔣厚光躬身一揖,麵不改色:
「殿下謬讚。」
楚承平被他這不軟不硬的一句噎得險些背過氣去。他指著殿門,手指頭點了兩下,到底沒說出什麼難聽的話,隻憋出一句:
「出去。」
蔣厚光再揖一禮,從容退了出去。一出殿門,轉過迴廊,蔣厚光才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
那動作極輕極快,像是在確認腦袋還穩穩噹噹地擱在肩上。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在心裡叫苦:
他何嘗不知道太子想拖延登基?可主子催得緊,讓他儘快選定吉日,越快越好。
他夾在中間,兩頭都是惹不起的主,能怎麼辦?選慢了,那邊不答應;選快了,這邊不滿意。
他這欽天監監正當的,觀天象是假,觀人臉色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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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楚承平獨自坐回龍椅上,雙手撐著額頭,隻覺這椅子比前幾日又硬了幾分。這難坐的位置,怎麼就越坐越久了...
前日他和髮妻一人收到一封林錦顏的信,才知道她已經不在京都。林錦顏在信裡說得客氣,隻道請他幫忙拖延些時日再放出她離京的訊息,免得被人半路攔下。
楚承平倒不覺得這事難做,這點忙算不得什麼。可真正讓他心慌的,是那封信中遇到各種情形的應對,像是把他往後的路都鋪好了,鋪得整整齊齊,可她自己卻抽身走了。
那個替他籌謀了無數個日夜、總能在他最無措時遞來主意的人,如今已在千裡之外。
眼下百官催著登基,賢王兄又一直躲避,他心裡實在沒底。
難不成真要焊死在這位子上?
正想著找安知閒來商議,馮斯年匆匆趕來。他腳步急,進門時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臉上是少見的慌亂:
「殿下,出事了。」
不待楚承平詢問,馮斯年遞過一封信來:
「瑤兒跟著林小姐和嶽小姐一道走了。」
楚承平愣住,接過信紙展開,上麵是馮斯瑤的筆跡,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滿紙都是歡快:
她說自己從未出過京都,想跟著林錦顏和嶽明珠去看看大好河山,說怕家裡不同意,這才偷著跑,還說讓祖父和哥哥別擔心,她帶足了銀子,林錦顏帶足了護衛,沿途會寫信報平安。
末了還添了一句,儘興即歸,莫要找尋。
楚承平看完,嘴角抽了一下,個頂個的膽大,他放下信,看向馮斯年:
「這幾日你們都不知道?」
馮斯年麵色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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