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憶言語之時,一雙月眸亦在捕捉著雲澈神情和眼波的每一瞬變動。但自始至終,她沒有看到雲澈露出絲毫的訝異之態。
"這同樣是我最為疑惑之事。"
曾經的殤憶湧上心間,雖已逝滅,但依舊帶來些許的餘痛。他放輕聲音,緩緩而語:"當年,在知曉無之深淵的下方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後,驚懼不安之餘,還有數分陡生的狂喜.....因為那或許意味著,你還有生還的希望。"
"但,這抹希望在我親身墜下深淵後,便被徹底的湮滅。"
"躍下深淵之時,我是全盛狀態,且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論護體之力,我稍勝那時的你,而軀體強度,我更是遠勝於你。即使如此,深淵通道的空間亂流對我而言依舊是可怕的噩夢,每一個瞬間都會讓我感覺到身體已被完全的撕裂。"
"那個時候,我便不得不絕望意識到,重傷力竭的你,根本不可能在這樣的空間亂流中存活......不要說數天數夜,怕是百息都難以支撐。"
"到來這個世界後,我曾一次次試圖尋覓你的名字.....也僅僅是不願承認,無法釋下的不甘。"
神無憶靜靜聽著,玉容恬淡,始終未有出言打斷。
"所以,在淨土之上見到你時,你無法想象我當時是何其的難以置信與驚喜若狂。"
他唇角笑意漾開,仿佛又回到了那此生難忘的一刻:"神眠禁域中,我會提及我們的婚書,是我思及,你當時的狀態卻能安然通過深淵通道,唯有的可能便是墜下之時如有天佑,未曾觸及任何的空間亂流。若是如此,那紙被你隱於衣間的婚書也有可能得以殘存.....甚至完好無損。"
"天佑?"
神無憶終於開口,卻是淡淡嗤笑:"你一個以一己之力,十死無生也要與命運搏命之人,居然也會信什麼所謂的'天佑?"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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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的出口,雲澈沒有任何遲疑,溫軟的聲音帶著近乎信仰的堅決:"我更信這份天佑會始終伴隨於你,永恒不滅。"
眼睛像是被什麼輕灼了一下,讓神無憶無意識的避開了雲澈此刻的目光,心緒,似乎也有了那麼極短時間的凝滯。
她極端冷靜自製,她從不允許自己的心念被任何事物左右......但,她記憶中的世界,終究未曾被投下過這樣的目光,更未感受過這樣的脈脈繾綣.....
太過陌生,難以言喻,更有些許的無法適從。
"但我不信。"她回應道:"我隻信自己。"
毫無意外的回答.....即使是當年知曉自己是"命運之器"的夏傾月,遵從的也不是既定的命運,而是自己的選擇.....墜下深淵,更是對"命運”二字的徹底擺脫與決絕反抗。
雲澈的腳尖微動,他想要再靠近一些,但最終還是克製怯步。如他所言,夏傾月究竟是如何安然墜下深淵,除了太過虛無飄渺的"天命庇佑",他完全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釋。
他隻能無奈道:"我知道這些話的確讓人難以相信,你的質疑完全在情理之中。但我絕沒有半字的誇大欺瞞..."
"不必解釋,我相信。"
眸間的寒芒反而緩緩斂去,她平靜的道:"欺騙需要理由,更需承擔被戳破的風險。精明如你,沒有任何理由生硬締造這樣一個毫無用處,卻可被輕易戳破,漏洞如此之大的謊言。"
"於我的判斷中,它反而應該是真的。"
雲澈嘴角的弧線微微上傾,無儘感懷的道:"果然,你還是你。"
他很清楚,神無憶的這個回應,絕非是對他的信任,而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與判斷。她是夏傾月,卻又沒有任何屬於夏傾月的記憶,而對此刻的神無憶而言,他不過是一個僅僅見過數麵,以"陌路稱之也並不為過之人。
但沒有關係,她還安在,已是幸如奢夢;她選擇與他並肩而戰,更是讓原本死灰色的前路染上了太過美好的斑斕。
"不過,即使是你,被迫成為永:夜神國的神女,這二十多年也必定格外艱難。"
他問出了那個他一直縈繞咋心的問題:"我一直有所疑問,成為永夜神女前的二十年,你身居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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