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發現的關於林府舊案背後可能牽涉安王及內侍的線索,如同一塊沉重的陰雲,籠罩在驛館小院的上空。仇恨的目標驟然拔高到如此層麵,帶來的不僅是憤怒,更有一種近乎窒息的壓力。安王權傾朝野,內侍深居宮禁,皆是龐然大物,以他們如今的身份和力量,想要撼動,無異於蚍蜉撼樹。李清河與林婉如都清楚,眼下絕非輕舉妄動之時,必須將這份恨意深埋心底,隱忍待機。
然而,京城的漩渦,並不會因他們的隱忍而平息。恰恰相反,隨著李清河文淵閣之行結束,他在翰林院“別開生麵”的言論以及國師贈丹的隱秘消息,在某些圈子裡悄然傳開,他這塊“璞玉”或“異數”,已然吸引了更多、更複雜的目光。表麵的平靜下,暗流愈發洶湧。
就在這種山雨欲來、令人不安的氛圍中,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會麵,悄然來臨。
那是文淵閣回來後的第三天下午,秋雨初歇,天色陰沉。驛館外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馬蹄聲,並非大隊儀仗,聽起來隻有一兩騎。守門的衛兵似乎得了吩咐,並未阻攔。片刻後,小院那扇終日緊閉的木門,被輕輕叩響。
正在房中對照默寫文淵閣卷軸圖案的李清河心中一凜,與一旁整理藥材的林婉如對視一眼。這個時候,會是誰?如此輕車簡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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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示意林婉如稍安,自己走到院門前,沉聲問道:“哪位?”
門外傳來一個沉穩平和、略帶一絲熟悉的聲音:“可是李公子?故人周廷鶴來訪,可否一見?”
周廷鶴!那位在青霖城力挽狂瀾、將他從絕境中帶入朝堂視野的欽差禦史!他回京後,李清河隻聞其名,未見其人,想必也處於旋渦中心,事務繁忙。此刻他突然微服到訪,意欲何為?
李清河心中念頭急轉,手上卻毫不遲疑,立刻拉開了院門。隻見門外站著兩人,前麵一人正是周廷鶴,身著尋常的藏青色儒衫,未著官服,麵容清瘦了些,但目光依舊銳利有神,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身後跟著一名身材精悍、目光如電的隨從,應是貼身護衛。
“周大人!”李清河連忙躬身行禮,“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快請進!”
周廷鶴微微頷首,邁步走進小院,目光迅速而隱蔽地掃視了一圈,似乎在確認環境。他的隨從則默契地留在院門外,抱臂而立,隱隱擋住了外麵的視線。
“婉如見過周大人。”林婉如也聞聲出來,斂衽行禮。
“林姑娘不必多禮。”周廷鶴擺手,語氣溫和,但眼神中的凝重卻未減少分毫。他看了一眼石桌上攤開的、墨跡未乾的紙張,上麵是李清河繪製的奇異符號和圖案,卻沒有多問。
“此處非說話之地,進屋談吧。”周廷鶴低聲道。
三人進入正屋,關上房門。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桌數椅。周廷鶴也不客套,徑自在主位坐下,李清河與林婉如陪坐下首。
“周大人公務繁忙,今日怎得空蒞臨?”李清河親自斟上一杯粗茶,恭敬奉上。
周廷鶴接過茶杯,並未飲用,隻是捧在手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方才抬眼,目光如炬,直視李清河,開門見山道:“清河,你我相識於青霖危難之際,也算共曆生死。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大人請講,清河洗耳恭聽。”李清河神色一凜,坐直了身體。
“你入京已有旬月,感覺如何?”周廷鶴不答反問,語氣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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