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燭火通明。新任尚書左丞魏征肅立階下,身姿依舊挺拔如鬆,隻是眉頭緊鎖,帶著一絲憂色。山東士族囤糧的消息,他也已聽聞。
“魏卿,”李世民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聽不出喜怒,“山東諸姓,囤積居奇,意圖擾亂糧市,動搖國本。你…有何高見?”
魏征抬起頭,目光坦蕩:“陛下,山東士族,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天下。其囤糧之舉,雖為牟利,亦是向陛下新政示威。若強行彈壓,恐激起更大反彈,甚至引發地方動蕩。臣以為…當以安撫、分化為主,徐徐圖之。”
“安撫?分化?”李世民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唐疆域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山東(青齊兗豫)區域,“魏卿可知,山東之地,戶籍占天下三成,賦稅占天下四成!鹽鐵之利,泰半出自齊魯!此地若亂,則天下危矣!朕…沒有時間徐徐圖之!”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電:“朕要的,不是彈壓,也不是安撫!朕要的…是讓他們心甘情願,把囤積的糧食,乖乖地、一粒不少地吐出來!並且從此以後,規規矩矩,為朕所用!”
魏征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心甘情願?這談何容易?
“請陛下明示!”
“朕欲設‘青州行台尚書省’!”李世民語出驚人,“總攬山東青、齊、兗、豫、徐五州軍政要務!行台尚書令…由你魏征出任!”
“什麼?!”魏征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李世民!青州行台,權力之大,幾近一方諸侯!自己…一個前太子舊臣,一個屢次頂撞新帝的“刺頭”,陛下竟將如此重任相托?
“陛下!臣…臣才疏學淺,恐難當此重任!且臣出身寒微,恐難服山東世家…”魏征連忙推辭。
“朕說你行,你就行!”李世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魏玄成,剛直清廉,嫉惡如仇,山東世家那套結黨營私、盤剝地方的把戲,你最清楚!由你去坐鎮,正合適!”
他走到魏征麵前,目光深沉:“朕知你心中仍有疑慮,仍覺朕操切。此次山東之行,便是朕給你的答案!也是給天下人的答案!朕推行新政,整飭吏治,非為一己之私,乃為天下蒼生!山東囤糧,受害最深者,非朕,而是那千千萬萬無糧可食的黎民百姓!”
“朕授你全權!可行便宜之權!”李世民的聲音帶著帝王的重托,“一、持朕密旨,開青州官倉,平價售糧,穩定糧價!錢不夠,朕從內帑撥付!絕不能讓一個百姓餓死!”
“二、清查山東各州縣田畝、戶籍!凡隱匿人口、兼並土地者,無論士族豪強,一律按律嚴懲!該退田的退田,該授田的授田!均田之製,山東先行!”
“三、傳朕旨意:山東諸姓,凡主動開倉,按平價售出囤積之糧者,其家主,朕授‘朝散大夫’(榮譽虛銜)!其族中俊才,可優先參加今歲科舉!凡陽奉陰違,繼續囤積居奇,甚至煽動民變者…以謀逆論處!朕…必誅其九族!”
胡蘿卜加大棒!恩威並施!既有實利誘惑(虛銜、科舉名額),又有滅族威脅!更關鍵的是,魏征持尚方寶劍,坐鎮青州,開倉放糧,釜底抽薪!山東士族囤積的糧食,若再不拋售,等官糧一衝擊,糧價暴跌,他們囤積的成本都收不回來!
“陛下…此策…此策…”魏征心中翻江倒海。他沒想到,新帝的手段如此老辣!不直接對抗,而是用經濟手段和市場規則,四兩撥千斤!更將穩定地方、推行均田、分化士族的重任,一並壓在了自己肩上!這份信任和魄力…
“怎麼?魏卿怕了?”李世民嘴角微揚,“怕那些世家大族的明槍暗箭?怕自己…做不好這青州行台尚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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