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有禮,主動送來糧草,似乎頗有忠義之心。但若真說其忠心耿耿,為何當初不主動出兵接應楊奉等人的護駕軍,共抗李郭?反而坐守華陰,持觀望之態?
可若說其不忠,按照劉協腦海中那來自未來的記憶碎片顯示,在原本的走向裡,此人確實是主動迎接了顛沛流離的他那末代子孫劉協,提供了寶貴的糧草和暫時的庇護,隻不過後來被楊奉、董承等人猜忌排擠,進讒言於天子,才導致合作未成,獻帝繼續東逃……
“等等……董承?”劉協心思電轉,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點!在原先他看的走向中,此時董承作為國舅,掌握著部分兵權,是天子身邊的重要人物,正是他聯合楊奉等人排擠了段煨。
可現在呢?董承隻不過是個混在百官隊伍裡、有名無實的光杆將軍!上次分配任務時,更是直接被自己打發到北遷高陸的隊伍裡去了,根本不在眼前!
楊奉、楊定雖然也在,但經過新豐一番敲打揉搓,又剛剛被李傕大軍嚇得不輕,對自己已是敬畏多於囂張,他們還有沒有膽子、有沒有能力像曆史上那樣輕易排擠段煨?
“如此一來……”劉協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驚訝,“此番華陰之局,已與朕所知的那條‘曆史長河’,大不相同了!”
機會!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或許……或許真能借此說服段煨,將其力量徹底納入掌控,而非如同曆史上那般失之交臂!
此時,段煨恭敬地彙報著情況:“陛下,臣已備好糧草數十車,足可供應陛下麾下萬餘將士半月之需。臣在華陰城外的大營已整頓完畢,防禦森嚴,駐有精兵萬餘,絕對安全可靠。懇請陛下移駕臣之大營,必可保陛下萬全,靜待李傕賊軍!”
這番話一出,帳內氣氛瞬間有些微妙。
劉協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就是:好家夥!這又來一個想把我圈起來的?嘴上說著護駕,實則還是想搞“挾天子”那套?他下意識地仔細打量段煨,想看透此人是否包藏禍心。
然而,段煨的表情坦蕩,目光誠懇,甚至帶著一種為自己考慮周全麵隱隱自得的神色。
他還在繼續分析,說得頭頭是道:“陛下明鑒,非是臣不願迎陛下入華陰城內。實在是陛下護駕軍中,人員繁雜,既有公卿百官,又有楊奉、楊定二位將軍部屬,難免各有心思。楊定將軍與臣素有舊怨,萬一屆時與臣部發生齟齬,驚擾聖駕,反為不美。”
“且臣之大營倚山傍水,南有華山天線,北靠華陰縣城,更利防守。李傕若來,必先攻大營,臣可憑險據守,陛下安危無憂。此外,還需時刻防備東麵張濟異動,駐於大營,反應更為迅捷……”
劉協聽著他這完全是站在軍事防禦角度、近乎耿直的分析,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明悟。
他暫時沒有打斷或質疑段煨關於駐營的安排,而是話鋒一轉,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段將軍思慮周詳,朕心甚慰。然朕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解惑——此前朕被挾持,將軍坐擁華陰重鎮,兵精糧足,為何不早早發兵前來接應護駕?若得將軍之助,朕也不必經曆那般險境了。”
聽到這個問題,段煨臉上頓時露出又是委屈又是無奈的神情,仿佛一肚子苦水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
他歎了口氣,也顧不得什麼君臣奏對禮儀了,開始倒苦水:
“陛下!非是臣不願去啊!臣……臣是真打不過啊!”
他第一句話就讓劉協愣了一下。
“陛下您想,李傕、郭汜盤踞長安,兵力數倍於臣,皆是西涼悍卒。臣若傾巢而出前去接應,華陰空虛,必被他們趁虛而入,端了老巢!屆時非但救不了駕,連這點基業都保不住,豈不更是罪過?”
“其二,”段煨看了一眼帳外楊奉楊定的方向,壓低了些聲音,卻依舊實在得可愛,“臣與那楊定,早年間在涼州時就結下過梁子,彼此麾下兒郎也沒少摩擦。臣若帶兵前去,陛下您說,我們是先合力打李傕郭汜呢,還是先擔心自己人會不會背後捅刀子?萬一還沒見到陛下,我跟他先打起來了,豈不更是幫了倒忙,讓天下人笑話?”
“其三,”他神色更加凝重,“那張濟屯兵弘農,一直虎視眈眈,就等著撿便宜呢!臣若大軍離境,他隨時可能撲過來,要麼搶華陰,要麼直接去劫陛下您!臣不得不留重兵防備此人啊!”
段煨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句都立足於最現實的軍事考量和個人處境,沒有絲毫虛偽掩飾。
劉協聽完,徹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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