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有的隻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做出過驚天禍事又試圖艱難彌補、卻終究挽不回滔天惡果的謀士。
賈詡做了,然後他似乎又後悔了,一直在找補。
或許他內心深知罪孽,試圖贖罪?但這贖罪的效果……劉協目光掃過帳中這些或多或少都因長安之亂而失去親朋、曆經磨難的公卿,隻能說是見仁見智,於事無補。
帳內靜得可怕,隻有燈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天子沉默著,目光沉凝,不言不語。
下方的賈詡,便保持著最恭謹的叩拜姿勢,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一動不動,仿佛天子若不開口,他便能就此跪到地老天荒。
那股無形的壓力,在寂靜中愈發沉重,幾乎要凝固帳內的空氣。兩側的公卿們也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天子的決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免禮。”
劉協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平淡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帳內令人窒息的寂靜稍稍和緩了些許。賈詡依言緩緩起身,垂首而立,姿態依舊恭謹。
劉協目光掃過一旁的內侍。劉艾會意,立刻示意一名小黃門將一張蒲席置於禦階之下,正對群臣。
“賜坐。”劉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賈詡再拜,而後才端正地跪坐於蒲席之上,腰背挺直,目光低垂,落在身前三尺之地,遵循禮數不直視皇帝。
劉協凝視著他,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聲音平穩卻直指核心:“賈詡,你方才自稱為‘民’?朕若沒記錯,李傕曾表你為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乃朝廷重臣。你怎會身著布衣,出現於弘農,又以‘草民’自稱?”
賈詡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回陛下,臣於半月前,已向李傕,呈遞辭表,懇請去職。如今已非朝官,故稱草民。”
“嗬,”禦座之上,傳來一聲極輕幾乎聽不出的冷笑,卻帶著冰涼的寒意,“辭官?朕不在長安,未曾禦批,你的辭表,便不作數。你,現在依舊是大漢的光祿大夫。”
賈詡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沒有出聲辯駁,隻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劉協不再給他任何回避的餘地,聲音陡然轉厲,清朗的聲線帶著屬於天子的威壓,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核心:
“賈文和,朕且問你!”
“當日董卓伏誅,王司徒與呂將軍本已穩定朝局,李傕、郭汜等人皆上表求赦,意圖散去。是你!”
劉協的手指隔空點向賈詡,“是你鼓動他們,說什麼‘聞長安中議欲儘誅涼州人,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煽動他們反攻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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