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門的吊橋在晨霧中緩緩放下時，趙烈的靴子還在滴水——易水的寒氣順著褲腳鑽進骨頭裡，他攥著情報的手卻始終沒鬆，直到看見城樓上熟悉的“李”字旗，才敢長長舒口氣。
“站住！”守城的士兵舉著長槍攔住他，看清他滿身泥濘的樣子，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乾什麼的？從哪兒來？”
“我是趙烈，從幽州回來，有緊急情報要交給晉王！”趙烈掏出腰間的“青釭劍”——劍鞘上的龍紋是李克用舊部才認得的記號，士兵們臉色一變，趕緊放下長槍，引著他往帥帳跑。
帥帳外已經圍了不少將領，甲胄碰撞聲、爭論聲混在一起，比戰場還熱鬨。趙烈剛走近，就聽見李存孝的怒吼：“李存信！你就是怕了劉守光！直攻幽州有什麼難的？我帶三萬騎兵，三天就能踏平他的大營！”
“你懂個屁！”李存信的聲音也帶著火氣，“幽州城高糧足，還有契丹人幫忙，你直攻過去就是送死！應該先打涿州，斷了他的糧道，讓他不戰自潰！”
趙烈心裡一沉——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天，兩人的矛盾已經到了撕破臉的地步。他剛要進去，就被李嗣源拉到一邊，這位將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可算回來了，趕緊把情報整理好，一會兒晉王問起來，你如實說，別摻和他們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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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烈點點頭，跟著李嗣源走進帥帳。帳裡，李存勖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那三支遺命箭，臉色鐵青；李存孝按著重槊，指節泛白；李存信站在對麵，腰間的長刀出鞘半寸，殺氣騰騰。看到趙烈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趙烈，你從幽州回來，情況怎麼樣？”李存勖的聲音帶著疲憊，顯然被兩人吵得沒了耐心。
趙烈趕緊上前，把情報和畫的布防圖遞過去：“回晉王，劉守光在城南囤了三萬主力，由他弟弟劉守奇統領，糧道在營西護城河旁。更重要的是，契丹使者在驛館密談，要劉守光給三千匹戰馬，下個月就派一萬騎兵來助戰——不過他們也說了，要是劉守光不答應，就轉投我們這邊。”
“什麼？契丹人還敢兩邊下注！”李存孝一拍案幾，長槊在地上頓出個坑，“晉王，我們趕緊出兵！先打幽州，再收拾契丹人，讓他們知道我們河東軍的厲害！”
“急什麼？”李存信冷笑一聲，目光突然轉向趙烈，話卻是對著李存勖說的，“晉王，我聽說李存孝最近跟契丹使者有過接觸，會不會……他早就知道契丹人要幫劉守光，卻故意瞞著我們，想借刀殺人？”
這話像顆炸雷，帳裡瞬間安靜下來。李存孝臉色驟變，指著李存信的鼻子：“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見過契丹使者？你別想栽贓我！”
“我是不是栽贓，你自己清楚。”李存信慢悠悠地說，“上次你去邊境巡邏，剛好遇到契丹的商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私下交易了？趙烈剛說契丹人兩邊下注，說不定就是你跟他們談的條件！”
趙烈心裡咯噔一下——李存信這是把火引到他身上了，要是他答不好，不僅會得罪李存孝，還會被當成幫凶。他趕緊開口：“啟稟晉王，末將在驛館聽到契丹使者說，他們隻跟劉守光的謀士談過，沒見過李存孝將軍。而且他們說‘轉投我們’時，提的是要跟您麵談，不是跟任何將領私下接觸。”
李嗣源也趕緊幫腔：“存信，沒有證據的事別亂說。存信是什麼人，我們還不清楚？他要是想通契丹人，早就自己說了。”
李存信臉色僵了僵，卻沒鬆口：“就算他沒通契丹人，直攻幽州也是昏招！趙烈都說了，劉守光有三萬主力，還有契丹騎兵幫忙，我們要是硬衝，損失肯定大！”
“損失大又怎麼樣？”李存孝梗著脖子，“父親的遺命裡，第一個要除的就是劉守光這反賊！難道因為有損失，我們就不報仇了？”
“我不是不報仇，是要選對法子！”李存信也急了，“你隻知道打打殺殺，要是把兵力都耗在幽州，朱溫趁機來攻晉陽，你負得起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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