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景佑三年（1036年）初夏，洛陽嵩陽書院的銀杏樹下，暑氣被濃密的枝葉擋在牆外，隻漏下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書院的講台上，身著素色道袍的周敦頤手持一卷《太極圖說》手稿，目光掃過台下三十餘名學子，聲音溫和卻透著堅定：“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非僅言天地之理，亦言人世之序。五代亂世，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皆因‘理’之崩壞；如今大宋治世，當以‘理’重建秩序，方能長治久安。”
台下，年過五旬的趙仲（國子監編修，鬢角霜白更甚）坐在首排，手裡捧著趙烈晚年編纂的《五代倫理考》，冊頁上“後晉天福年間，子弑父、臣弑君者十有三”的朱批，與周敦頤的話語形成尖銳呼應。他身旁的趙承（剛從西北調回洛陽，任禁軍武學教諭）一身輕甲未卸，腰間的鐵胎弓斜挎在身，卻聽得格外專注，偶爾在紙上記錄“理即秩序”“亂世失理”的字樣，年輕的臉上滿是沉思。
“周先生，”一個身著儒衫的學子起身提問，聲音帶著疑惑，“五代之亂，皆因藩鎮太強、君權太弱，與‘理’何乾？若按先生所言，隻需講‘理’，便能避免戰亂？”
周敦頤放下手稿，走到銀杏樹下，指著樹乾上交錯的枝椏：“君為乾，臣為枝，民為葉——此乃天然之理。五代時，藩鎮如亂枝，奪乾之權，枝葉凋敝，非‘理’之過，乃‘失理’之過。就像這棵銀杏，若亂枝不剪，乾何以立？葉何以生？如今大宋削藩鎮、強君權，正是‘存理’之舉；而‘理’不僅在朝堂，更在人心——官員守‘忠’理，百姓守‘孝’理，將士守‘勇’理，方能無亂。”
趙仲聞言，忍不住起身補充：“周先生所言極是！老夫父親趙烈，親曆五代戰亂，在《五代倫理考》中寫‘後唐李存勖寵伶人、殺功臣，是為君失‘仁’理；後漢郭威被逼反，是為臣失‘忠’理；百姓易子而食，是為民失‘和’理’。他臨終前還說‘治世之根，在人心有‘理’，不在刀槍有‘利’’——這與先生的‘以理治世’，不謀而合。”
他將《五代倫理考》遞到周敦頤麵前，冊頁中夾著一張泛黃的紙片，是趙烈在幽州記錄的民間故事：契丹統治下，漢民張老栓為護幼子，寧願自己被契丹兵打死，也不肯讓孩子當奴隸。“周先生請看，這就是百姓心中的‘理’——父護子的‘孝’理，寧死不屈的‘節’理。五代雖亂，此理未絕；如今講‘理’，正是要讓這未絕之理，傳遍天下。”
周敦頤接過手稿，指尖拂過趙烈粗糙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紅：“趙公真乃治世之先覺！此等亂世中仍守‘理’之人，才是中原的根。老夫作《愛蓮說》，以‘出淤泥而不染’喻君子，正是想讓世人知道，縱經五代淤泥之汙，仍有君子守‘理’，仍有希望可尋。”
此時，書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程顥、程頤兄弟並肩走來，兩人皆身著青色儒衫，氣質儒雅。程顥手持一卷《識仁篇》，程頤捧著《伊川易傳》草稿，見到周敦頤與趙仲，連忙上前見禮：“先生，趙編修！我們剛從伊川趕來，聽聞先生在此講學，特來請教。”
“伯淳（程顥字）、正叔（程頤字）來得正好！”周敦頤笑著招手，“方才正與學子們談‘理’與五代之關係，你們且說說，何為‘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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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頤走到講台上，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天理”二字，筆力遒勁：“‘天理’即萬物之本，如君仁、臣忠、父慈、子孝，非人力所造，乃天然如此。五代時，人欲橫流，遮蔽‘天理’——李從珂反唐，是為臣欲奪君權；石敬瑭割燕雲，是為己欲害天下。如今講‘天理’，就是要‘存天理，滅人欲’，讓官員不貪、將領不叛、百姓不怨。”
程顥則補充道：“兄長所言‘天理’，非生硬之規，乃人心之本。就像趙公記錄的張老栓，他護子並非因有人教，而是心中本有‘父慈’之天理。我們講學，不是要強行灌輸‘理’，而是要幫人‘明’理——讓官員明白‘忠’是本心，讓將士明白‘勇’是本心，如此方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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